閣樓的木板在腳下發(fā)出“吱呀”的**，像極了老爺子昏迷前的喘息。

陳凡摸黑摸到床沿，剛坐下就聽見窗外傳來“沙沙”聲——不是風(fēng)聲，是樹枝刮擦玻璃的動靜。

他起身湊近窗戶，月光正好落在那棵老槐樹上。

白天看著尚且尋常的枝干，此刻竟像無數(shù)只扭曲的手，指節(jié)分明地扒著二樓老爺子臥室的窗臺。

更詭異的是，樹影在窗紙上投下的輪廓，比實(shí)際枝干多出數(shù)倍，像有看不見的東西正順著樹干往上爬。

“果然沒走。”

陳凡摸出腰間的桃木小劍——這是師父臨走前塞給他的，說能驅(qū)邪，“白天破了你的‘陰吸’，現(xiàn)在改玩‘攀緣’了？”

話音剛落，樹干突然劇烈搖晃，幾片帶露的葉子“啪”地貼在他的窗玻璃上，葉尖泛著青黑色的光。

陳凡指尖在桃木劍上一抹，劍身在月光下閃過一層淡金色，他抬手對著槐樹方向虛劈，窗上的葉子瞬間蜷成焦黑的團(tuán)。

樓下傳來蘇清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醫(yī)生說爺爺?shù)拿}越來越弱了……”陳凡捏緊桃木劍，閣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管家探進(jìn)頭來，眼神復(fù)雜：“陳先生，大小姐讓我問問……您白天說的法子，真的管用嗎？”

“信就管用。”

陳凡側(cè)身讓他進(jìn)來，“砍樹，掛鏡，缺一不可。”

管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嘆了口氣：“我去跟大小姐說……但她性子犟，要是……不必勉強(qiáng)。”

陳凡看向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又在拉長，“等天亮再說吧，今晚它鬧不起來了。”

管家走后，陳凡將桃木劍橫在窗臺，劍刃對著槐樹。

他盤腿坐在床板上，指尖摩挲著那塊刻著“陳”字的玉佩，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術(shù)是活的，你敬它三分，它護(hù)你三分；你違逆天道，它便反噬七分。”

凌晨三點(diǎn)，閣樓的門被撞開。

蘇清月站在門口，白裙在黑暗中像團(tuán)霧，頭發(fā)凌亂，眼底帶著***：“陳凡，你到底做了什么？”

陳凡抬頭，看見她手里攥著一面八卦鏡，鏡面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剛從槐樹下挖出來的。

他白天埋下的三枚銅錢，此刻正躺在她另一只手心里，己經(jīng)銹成了青綠色。

“它怕這東西。”

陳凡指了指桃木劍，“你挖出來，正好給了它機(jī)會。”

“機(jī)會？”

蘇清月把銅錢砸在地上，聲音發(fā)顫，“爺爺剛才呼吸驟停！

醫(yī)生說……說可能撐不過今晚！

陳凡，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但用邪術(shù)害人……我沒有害人！”

陳凡猛地站起來，閣樓的橫梁晃下一層灰，“那是‘鎮(zhèn)煞錢’，埋在樹根能壓住陰氣，你挖出來，等于把爺爺?shù)年枤馔炖锼停　?br>
兩人正爭執(zhí)時(shí)，二樓突然傳來驚喊：“老爺子醒了！”

蘇清月渾身一震，轉(zhuǎn)身就往樓上跑，裙擺掃過門檻時(shí)，帶起一陣風(fēng)，吹得桃木劍“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陳凡彎腰去撿，卻看見劍身映出的影子里，老槐樹的枝干正像蛇一樣纏上二樓的窗臺，而他自己的影子后頸處，竟多了一只蒼白的手。

“小心！”

他沖出去時(shí)，正撞見蘇清月在樓梯口停住腳步——她的頭發(f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著，往二樓轉(zhuǎn)角拖去。

陳凡抓起地上的八卦鏡，反手扣在蘇清月后頸。

鏡面冰涼，那股拉力驟然消失，他聽見老槐樹方向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嘯，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生生撕下了一塊。

二樓臥室里，老爺子正靠在床頭咳嗽，看見陳凡進(jìn)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是……陳家的娃？”

陳凡扶住他想坐起來的身子，聽見老爺子繼續(xù)說：“你師父……還好嗎？

當(dāng)年他說，陳家后代若來蘇家，必是我蘇家的貴人……”蘇清月僵在門口，手里的八卦鏡“哐當(dāng)”掉在地上，鏡面裂成了蛛網(wǎng)。

窗外的老槐樹劇烈搖晃，樹葉嘩嘩往下掉，卻沒一片敢落在別墅的屋頂上。

陳凡摸著老爺子手腕上的脈，感受著那股逐漸回升的陽氣，忽然明白——所謂“沖喜”，從來不是**，而是借一命換一命的守護(hù)。

只是這守護(hù)，往往藏在最不被人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