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伶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心情,踏上了自家樓梯。
她決定采取最高級別的警戒措施——在聞時也借住期間,堅決貫徹“三不”原則:不與他同桌吃飯(以免被比較到消化不良),不與他主動說話(以免被毒舌氣到內傷),不讓他踏入自己房間半步(守護最后的領土完整)!
然而,她的宏偉計劃在實施的第一秒就遭遇了滑鐵盧。
“鹿伶,”聞時也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清冷得像冰鎮過的礦泉水,“干媽讓你幫我拿條新毛巾。”
鹿伶翻了個白眼,頭也不回:“自己拿!
浴室柜子最上面一層。
夠不著就墊墊腳,教授先生。”
她故意把“教授”兩個字咬得極重,暗示他“高處不勝寒”,休想來使喚她這條平地咸魚。
身后沉默了兩秒,隨即是柜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悶響,伴隨著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鹿伶好奇心戰勝了傲骨,偷偷回頭一瞥。
只見聞時也微微蹙眉,一只手**額頭,另一只手還保持著試圖夠柜頂的姿勢。
那個柜子對于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他來說其實并不算高,但顯然他低估了陸女士塞東西的能力,開柜門時被里面滾落的什么東西撞了個正著。
而此刻,地板上靜靜躺著一只……色彩斑斕的橡膠小黃鴨。
空氣凝固了。
鹿伶的臉瞬間爆紅,那是她上次泡澡時隨手塞進去的!
“看什么看!”
她一個箭步沖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撿起小黃鴨藏到身后,強裝鎮定,“這、這是減壓玩具!
懂不懂?
高智商人士也需要緩解壓力,比如……捏捏**!”
聞時也放下揉額頭的手,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在她通紅的臉和小黃鴨曾經存在的位置之間掃了個來回,然后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
“嗯。”
他語氣平淡無波,“理解。
只是沒想到,你的減壓方式如此……童趣。”
鹿伶:“……”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第一回合,鹿伶,卒。
死因:社會性死亡。
晚餐時間,鹿伶本想借口減肥溜回房間,卻被陸嵐語無情**,按在了聞時也對面的座位上。
餐桌上氣氛詭異,陸女士熱情洋溢地給聞時也夾菜:“時也多吃點,看你瘦的!
不像我們家伶伶,喝涼水都長肉。”
鹿伶一口米飯差點噎住,憤憤地瞪向罪魁禍首。
聞時也碗里堆成了小山,他卻吃得慢條斯理,姿態優雅,仿佛不是在吃家常菜,而是在進行某種嚴謹的學術儀式。
“干媽手藝很好。”
他適時給出評價,哄得陸女士心花怒放。
鹿伶忍不住小聲嘀咕:“***。”
聞時也抬眸看她,忽然開口:“比起某些人連泡面都能煮糊的水平,干**手藝確實是降維打擊。”
鹿伶震驚:“你怎么知道我煮糊過泡面?!”
那是一個月前她半夜偷吃留下的“案發現場”,明明己經毀尸滅跡了!
聞時也用筷子輕輕點了點垃圾桶的方向:“剛才進來時,看到垃圾桶里有某個特定品牌的泡面包裝袋,那個品牌的面餅如果火力控制不當,極易糊化。
而廚房通風窗口殘留的微弱焦糊氣味,與那種泡面糊掉后的特征相符。
推測時間大約在西周前,因為氣味分子己擴散減弱至臨界點以下。”
鹿伶:“……” 救命!
這是人類嗎?
這是行走的化學分析儀兼推理機器!
第二回合,鹿伶,再卒。
死因:智商碾壓。
晚飯后,鹿伶躲回房間,誓要將“不接觸”**執行到底。
她趴在床上,一邊刷**軟件投簡歷,一邊跟閨蜜安心瘋狂吐槽聞時也的種種“惡行”。
鹿伶:他絕對是來克我的!
我現在呼吸空氣都覺得被他分析了成分!
安心:哈哈哈哈!
可是聽起來好帶感!
高冷教授vs咸魚青梅,這不是現成的甜文劇本嗎?
鹿伶:甜個鬼!
是苦!
黃連苦!
我現在就去把WiFi密碼改了,讓他與世隔絕!
說干就干,鹿伶氣呼呼地跳下床,準備去路由器那邊動手腳。
剛打開門,就看見聞時也端著一杯牛奶站在她門口,似乎正要敲門。
兩人面面相覷。
“干嘛?”
鹿伶一臉戒備,“黃鼠狼給雞拜年?”
聞時也把牛奶遞過來,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干媽讓你喝的,說助眠。”
鹿伶將信將疑地接過,溫度倒是恰到好處。
“哦,謝了。”
她準備關門。
“等等。”
聞時也伸手抵住門。
“又干嘛?”
聞時也的目光落在她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那里正好是某個公司的**界面。
他淡淡開口:“這家公司,創始人是我大學室友。
如果需要……不需要!”
鹿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打斷他,“我鹿伶就是找不到工作,回家種地,也絕不靠你聞時也的關系!”
聞時也挑眉,收回手:“隨你。
只是提醒你,他們的筆試喜歡考傅里葉變換的物理意義,而某人高中時好像在這方面……”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鹿伶瞬間想起被傅里葉支配的恐懼,以及某次月考后聞時也給她講題時那“你怎么這么笨”的眼神。
她氣得磨牙:“不、勞、費、心!
我、會!”
“最好如此。”
聞時也轉身,走向自己房間,在關門前的剎那,又輕飄飄丟下一句,“密碼別改得太簡單,容易被破解。
另外,忘了告訴你,我帶了獨立衛星網絡設備。”
鹿伶:“!!!”
他怎么會知道她想改密碼?!
這家伙難道會讀心術?!
第三回合,鹿伶,徹底灰飛煙滅。
死因:意圖被預判,且遭受技術封鎖。
鹿伶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氣呼呼地灌了一大口牛奶。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平息了一點她的怒火。
但一想到未來幾個月都要在這種“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憋屈中度過,她就覺得前途無亮。
而一門之隔,聞時也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女孩估計在蹬腿發泄的細微動靜,抬手輕輕碰了碰額頭上被小黃鴨撞到、其實早己不疼的地方,唇角終于抑制不住地,揚起了一個清晰而溫柔的弧度。
戰斗才剛剛開始,鹿伶。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只當那個擦肩而過的“死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