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裹挾著張飛的魂魄,穿過層層云層,周遭的風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和煦的氣息。
下方的山川河流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了模糊的影子,仿佛整個人間都被踩在了腳下。
張飛雖曾躍馬橫槍,馳騁千里,卻從未見過這般景象,一時間倒忘了心中的悲憤,只剩下滿心的驚奇。
他低頭打量自己,魂魄依舊是生前的模樣,豹頭環眼,燕頷虎須,只是身上的鎧甲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再無半分血腥氣,反倒透著一股凜然的正氣。
耳邊風聲呼嘯,卻吹不動他分毫,太白金星在前引路,拂塵輕揮,便有祥云開路,行得極穩。
“太白金星,”張飛忍不住開口,聲音比生前少了幾分粗豪,多了些空靈,“這天庭……到底是個什么去處?”
太白金星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天庭乃三界中樞,掌日月星辰,西時輪轉,賞善罰惡,維系天地秩序。
上有三清坐鎮,下有諸天星宿、雷部正神、仙官仙將,各司其職,共護三界安寧。”
張飛聽得似懂非懂,只是咂咂嘴:“聽著倒比人間的朝堂復雜多了。
那玉帝……可比我家大哥厲害?”
太白金星聞言失笑:“三界各有其序,人間帝王掌陽世興衰,玉帝統攝三界神靈,各司其職,不好一概而論。
不過翼德公到了天庭便知,此處規矩森嚴,不比人間軍營隨性。”
張飛“哼”了一聲,心里卻沒太當回事。
他一生天不怕地不怕,當年在長坂坡一聲斷喝,嚇退曹操百萬雄師,難道還怕了這天庭的規矩?
只是一想到能見到二哥關羽,他心里便火燒火燎的,恨不得一步跨到南天門去。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門戶,高聳入云,仿佛連接著天地兩端。
門戶由玉石雕琢而成,上面鑲嵌著無數明珠,熠熠生輝,更有金龍纏繞其上,鱗爪分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騰空而起。
門楣之上,“南天門”三個大字金光閃耀,筆力渾厚,透著一股威嚴神圣之氣。
門旁站著兩排天兵天將,個個身著金甲,手持兵刃,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穩如山,比起人間最精銳的禁衛軍,還要勝過百倍千倍。
他們看到太白金星,紛紛拱手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洪亮:“見過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諸位辛苦。
這位是新歸位的忠魂張翼德,隨我面見玉帝。”
天兵天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張飛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分因他生前威名而生的敬意。
張飛被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卻毫不怯場,反而挺首了腰板,環眼一瞪,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看得幾個年輕天兵暗自咋舌。
正要進門,忽聽身后傳來一聲朗喝:“前面可是太白金星?”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神將踏云而來,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若重棗,唇若涂脂,丹鳳眼,臥蠶眉,一身**金鎧,手持青龍偃月刀,正是關羽關云長!
“二哥!”
張飛一眼便認出了他,頓時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再也顧不得什么儀態,邁開大步就沖了過去。
關羽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張飛,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涌出狂喜與痛惜,他快步迎上,一把抓住張飛的胳膊:“三弟!
真的是你?
你……你怎么也來了?”
兄弟二人相見,恍如隔世。
張飛看著關羽熟悉的面容,想起陽間的種種,想起二哥遇害,自己又遭小人暗算,忍不住悲從中來,眼眶一紅,竟像個孩子似的哽咽起來:“二哥……我……我被范強、張達那兩個賊子害了……沒能為你報仇,我對不起你啊!”
關羽心中也是酸楚無比,他拍著張飛的后背,聲音沉重:“三弟,莫哭,莫哭……這都是天數,非你之過。
想我二人一生征戰,生死早己置之度外,只是未能再見大哥一面,未能助他完成大業,實在是憾事。”
“大哥……”張飛聽到“大哥”二字,更是悲慟,“大哥若是知道我二人都……他該何等傷心啊!”
太白金星在一旁看著,也不禁唏噓,待兩人情緒稍定,才上前道:“云長公,翼德公,此處乃南天門,非久留之地。
翼德公還需面見玉帝,冊封神位,有什么話,日后再敘不遲。”
關羽這才回過神,擦了擦眼角,對張飛道:“三弟,金星所言極是。
你隨金星去見玉帝,我在此等候。
天庭不比人間,見了玉帝,切記不可莽撞。”
張飛重重點頭:“二哥放心,我曉得了。”
他跟著太白金星走進南天門,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關羽還站在原地,沖他微微頷首。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不管到了哪里,有二哥在,他便覺得安穩。
穿過南天門,眼前的景象愈發恢弘。
只見無數瓊樓玉宇依山而建,飛檐翹角,雕梁畫棟,處處透著仙氣。
空中彩云繚繞,仙鶴成群,偶爾有仙官騎著白鹿、駕著祥云匆匆而過,個個神態肅穆。
遠處有瑤臺玉池,池中蓮葉田田,荷花怒放,香氣隨風飄來,沁人心脾。
張飛看得眼花繚亂,心中暗道:“這天庭果然氣派,比許昌、成都那些宮殿強多了!”
一路行去,遇到不少仙將仙官,見到太白金星都紛紛行禮,目光落在張飛身上時,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好奇。
張飛也不在意,只是跟著太白金星快步前行,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不多時,來到一座巨大的宮殿前,殿頂覆蓋著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七彩光芒,殿門兩旁立著數十根盤龍金柱,氣勢恢宏,正是凌霄寶殿。
殿前廣場上,早己站滿了文武仙卿,個個身著朝服,神情肅穆,顯然是在等候玉帝臨朝。
太白金星低聲對張飛道:“翼德公,稍等片刻,待玉帝升殿,我便為你引薦。
切記,見了玉帝,需行叩拜之禮,言語需恭敬。”
張飛點點頭,心里卻有些打鼓。
他這輩子除了大哥劉備,還沒給誰行過這么大的禮,不過一想到這是天庭玉帝,而且二哥也在此處,便硬著頭皮應了。
又過了片刻,只聽殿內傳來一聲鐘鳴,悠揚洪亮,傳遍整個天庭。
隨即,文武仙卿們按照品級依次排好,太白金星領著張飛站在一側。
殿門緩緩打開,一股威嚴神圣的氣息撲面而來,只見一位身著龍袍、頭戴帝冕的至尊端坐于龍椅之上,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卻自有一股統攝三界的威嚴,正是玉皇大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仙卿齊齊跪拜,聲音響徹云霄。
太白金星推了推張飛,張飛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跪了下去,雖然動作有些生硬,卻也依足了禮數。
玉帝的聲音響起,如同洪鐘大呂,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眾卿平身。”
“謝陛下!”
眾仙卿起身,垂手侍立。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躬身道:“啟稟陛下,今有蜀漢大將張飛,字翼德,一生忠勇,輔佐劉備,匡扶漢室,屢立奇功。
只因急于為兄報仇,性情躁烈,遭小人暗算,陽壽未盡而亡,怨氣沖霄。
其忠魂可嘉,特引至此,請陛下定奪。”
玉帝的目光落在張飛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魂魄,看得張飛心里首發毛,卻強自鎮定,昂首而立。
片刻后,玉帝開口道:“張飛,你可知罪?”
張飛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俺老張何罪之有?
俺一生為國征戰,殺敵無數,雖性情急躁,卻從未做過****之事!
倒是那范強、張達,背主求榮,殘害忠良,才是罪該萬死!”
此言一出,殿上不少仙卿都皺起了眉頭,暗道這張飛果然如傳說中一般莽撞,竟敢在玉帝面前如此說話。
太白金星也暗自捏了把汗,正要開口圓場,卻聽玉帝緩緩道:“你性情暴戾,動輒鞭撻屬下,此次遇害,雖屬不幸,卻也與你平日行事脫不開干系。
此乃一罪。”
張飛頓時語塞,他想起自己平日對待部下,確實時常動怒,鞭打之事也時有發生,范強、張達雖是小人,但若非自己逼得太緊,或許也不會鋌而走險……這么一想,竟覺得玉帝說得有幾分道理,臉上不由露出愧色。
“不過,”玉帝話鋒一轉,“你桃園結義,終身不渝,忠心事主,勇冠三軍,長坂坡斷喝退敵,義釋嚴顏,功在社稷,忠在天地。
念你忠勇可嘉,怨氣難平,朕今日封你為‘陰陽兩界巡閱使’,持‘丈八蛇矛’神印,統轄陰司游魂,**人間善惡,兼護蜀漢氣運。
你可愿領旨?”
張飛聞言,又驚又喜。
他本以為最多能得個小神位,沒想到玉帝竟封了他這么個官職,還能護佑蜀漢氣運,這正是他所愿!
他連忙跪倒在地,聲音洪亮:“臣張飛,謝陛下隆恩!
臣定當竭盡所能,**善惡,護佑蜀漢,不負陛下所托!”
玉帝微微頷首:“善。
太白金星,賜張飛神袍、神印,引他熟悉天庭事務。”
“遵旨。”
太白金星躬身應道。
隨后,便有仙官奉上神袍和神印。
神袍乃是用云錦織成,上繡日月星辰,穿在身上,更顯威嚴;神印則是用玄鐵鑄就,形似丈八蛇矛,上面刻著“陰陽兩界巡閱使”七個篆字,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張飛接過神袍神印,心中激動不己,再次叩謝玉帝后,便跟著太白金星退出了凌霄寶殿。
一出殿門,便見關羽等候在那里,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三弟,恭喜你了!”
“二哥!”
張飛快步上前,將神印在關羽面前揚了揚,得意地笑道,“你看,玉帝封了我個‘陰陽兩界巡閱使’,還能護著大哥的蜀漢呢!”
關羽笑道:“這官職甚好,既合你性情,又能遂你心愿。
走,二哥帶你去看看我的府邸,咱們兄弟好好聊聊。”
“好!
好!”
張飛喜不自勝,跟著關羽便往遠處的一座府邸走去。
太白金星看著兩人的背影,捋著胡須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路上,張飛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關羽一一作答,兄弟二人久別重逢,有說不完的話。
張飛說著自己遇害的經過,說著對大哥的擔憂,關羽則說著自己封神的經歷,說著天庭的種種。
陽光透過云層灑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兄弟情誼。
張飛知道,從今天起,他便是天庭的神了,新的生活,新的使命,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而他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能看到大哥劉備成就大業,看到蜀漢興旺發達,如此,他和二哥在天庭,也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