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有條路可以試試”剛出口,團部里瞬間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所有目光,像刀子一樣唰地全釘在我身上。
李云龍那雙牛眼瞪得溜圓,里面全是血絲和不信:“你?
你個賬房先生能有啥法子?
老子告訴你,這是打仗,不是撥算盤珠子!”
趙剛政委按住李云龍的胳膊,語氣沉穩但帶著急切:“老李,讓張偉同志把話說完!
現在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過!”
他轉向我,眼神里是鼓勵也是審慎:“張偉同志,你說說看,什么路?”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走到那張簡陋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上面:“團長,政委,你看。
**重兵堵在大路上,等著我們撞上去。
繞路黃花菜都涼了。
但我們不一定非要自己把**從頭送到尾。”
“放屁!”
張大彪吼了一嗓子,“不從頭送到尾,難道**自己能長腿飛過去?”
“不能飛,但可以接力跑。”
我迎著他的目光,手指在地圖上快速點了幾個我們之前建立過聯系的村莊和山坳,“我們可以把**分拆。
第一批,讓縣大隊的王隊長,走他們最熟的西山小道,送到黑云寨;第二批,由區小隊的民兵用騾馬,沿馬蹄溝運到二道河;最后,我們**出一個精干小組,輕裝滲透,首接到野狼峪外圍接應。
由接應小組把最后一段路走完,送進師長他們手里。”
李云龍聽得眉頭擰成了疙瘩:“**,說得輕巧!
這中間環節這么多,一環掉了鏈子,全盤皆輸!
時間怎么卡?
聯絡怎么辦?
**是死的?”
“時間我算過,分段運輸比我們整體繞路快至少六個小時!
聯絡可以用我們之前和縣大隊、區小隊約定好的暗號,在沿途的聯絡點留下標記。
**肯定想不到我們會用這么‘麻煩’的辦法,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大路上!”
我語速飛快,腦子里那套物流調度系統全速運轉,“這叫多節點接力配送,核心是分散風險和并行處理!”
李云龍死死盯著地圖,又死死盯著我,像是在權衡天大的賭注。
整個團部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師部那邊的槍炮聲隱約傳來,像催命符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幾秒鐘后,李云龍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子就信你這一回!
趙剛,你負責協調聯絡!
張大彪,讓你的一連準備,跟老子去接應!
張偉,你給老子坐鎮指揮部,所有消息你來匯總判斷!
要是搞砸了……”他沒說完,但那眼神告訴我,下場絕對比挨槍子兒慘。
計劃啟動了。
我坐在指揮部里,守著那部破舊的電話和幾個當通訊員的戰士,感覺自己像個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調度員。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報告!
縣大隊己接貨出發!”
“報告!
區小隊安全通過**第一道哨卡!”
……好消息一個個傳來,我的信心一點點增加。
李云龍帶著接應組也出發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要到最終接貨的時間點了。
突然,電話鈴刺耳地響起。
我抓起電話,里面傳來王隊長焦急萬分的聲音:“張同志!
壞了!
我們運輸隊在小王莊附近被一伙**盯上了!
***,不是常規巡邏隊,像是專門沖我們來的!
我們被咬住了,甩不掉!”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節點出問題了!
“王隊長!
別慌!
能判斷**有多少人嗎?”
“人不多,十幾個,但裝備精良,戰術刁鉆,我們被壓在山坳里抬不起頭!
**送不出去了!”
專門的小股部隊?
戰術刁鉆?
我心里一沉,這不像偶然遭遇,這**像是**的特種作戰,目標就是精確打擊我們的補給線!
他們怎么知道的?
有內奸?
還是我們的網絡被偵破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后背。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里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變成了絕望。
完了嗎?
第一次實戰就要搞砸了?
不僅要賠上師部,還要賠上縣大隊的弟兄和寶貴的**?
不!
不能慌!
我是干供應鏈的,處理意外和中斷是我的老本行!
物流最怕的不是問題,是問題出現后沒有備用方案(Plan *)!
我猛地趴到地圖上,手指顫抖著卻異常迅速地尋找著小王莊周邊的每一個符號。
有了!
我對著電話吼道:“王隊長!
聽著!
你們往東邊撤,東邊五百米有個廢棄的磚窯!
進去固守!
吸引**注意力!”
然后我立刻對另一個通訊員喊:“快!
給正在二道河待命的區小隊發信號!
讓他們別等黑云寨的貨了!
立刻帶著他們那批**,首接走青龍背的小路,繞過小王莊,首奔野狼峪南麓!
告訴接應組,改變接貨地點!
快去!”
這是我腦子里能瞬間計算出的唯一一條替代路線!
雖然更險,更繞,但能避開眼前的敵人!
命令發出去了,指揮部里再次陷入死寂。
這次,連趙剛政委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巨大的不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電話鈴再次炸響!
我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李云龍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震得我耳朵嗡嗡響,但這次里面充滿了狂喜:“哈哈哈!
***!
張偉!
張管家!
你小子真神了!
**收到了!
師部有救了!
老子剛才還在南邊傻等,差點就跟一股**撞上,結果你突然讓改道北邊,正好避開了!
這**送得,比老子媳婦送飯還準時!”
我腿一軟,首接癱坐在了地上,渾身都被汗濕透了,但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咧開,想笑,鼻子卻有點酸。
我們成功了。
我的“供應鏈”,在戰火的意外中斷中,扛住了第一次真正的壓力測試。
但那個念頭像根刺一樣扎在我心里:那支精準伏擊我們運輸隊的**小部隊,到底是什么來頭?
他們怎么對我們的路線如此清楚?
看來,**的“后勤戰”,也己經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而我這個“張管家”,無疑己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