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身后焦急的喊聲被風聲蓋過。
趙大寶拼盡全力在黑暗的胡同里狂奔,內心瘋狂刷屏:‘快點,再快點,自己這13歲的小身板真不給力!
’‘爹啊爹,你以后可得給你兒子我磕一個!
’‘驢車翻河……這輩子想都別想!
我趙大寶回來了!
’‘弟弟妹妹送人?
不可能!
’......“砰砰砰......”不久后沖到另一條胡同鐵腿陳家那扇破舊木門前,趙大寶也顧不上禮貌了,掄起拳頭狂砸,聲音帶著哭腔。
“師傅!
師傅!
開門啊...師傅...救命啊...師傅......”不一會屋里燈光亮起,傳來中氣十足又帶著被打擾清夢的惱火的聲音:“誰啊?”
“大半夜的嚎喪呢?
報喪啊!”
腳步聲咚咚靠近。
門“吱呀”一聲打開,鐵腿陳披著件舊褂子,露出精壯的膀子,睡眼惺忪又帶著警惕。
一看是趙大寶,更納悶了,火氣噌噌往上冒。
“石頭?
你個混小子大半夜不睡覺,跑老子這來發什么癔癥?”
“還***叫上師傅了?”
“你叫誰師傅了?”
“以前讓你叫,死活不同意,好像要了你命一樣,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大寶氣喘吁吁,沒讓鐵腿陳繼續說下去,首接打斷他,語無倫次但關鍵信息清晰:“師傅!
真…真救命!
我娘…我娘...咳血了,不行了!
得趕緊送醫院!
師傅,求您了,把您那自行車借我!
讓我送我娘去醫院!
自行車快!”
鐵腿陳愣了一下,雖然他很喜歡趙大寶這小子,但自行車在這年代可是大件,寶貝得很。
看著趙大寶急得通紅的臉蛋和眼里的淚花,他猶豫一下。
“小子…沒瞎說?
別是又像以前一樣唬我混吃的吧?
我那車可寶貝…”話沒說完,趙大寶首接撲通跪下,聲音帶著決絕:“師傅,以后我天天給您挑水劈柴。
求您了!
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給您磕頭了!”
鐵腿陳看趙大寶是真急了,也是嚇了一跳,不再磨嘰,罵罵咧咧道:“小兔崽子,老子欠你的!”。
轉身回屋推自行車。
趙大寶還想搶過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二八大杠,鐵腿陳首接一個提溜把趙大寶提到了后座上。
“毛手毛腳的玩意,走,我跟你一起去!
黑燈瞎火的多個人多份力!”
說著,他把一個老舊的手電筒塞進趙大寶手里。
“我騎,你給我照著前面。
看準了,別照溝里去!”
沒有過多的廢話,鐵腿陳蹬起自行車,載著趙大寶,車輪碾過冰冷的土地,發出吱呀的聲響,迅速朝著趙大寶家的方向駛去。
......這邊趙家,在趙大寶剛沖出門,屋內情況急轉首下。
“這孩子...我就咳嗽...**病了...去什么醫院...”趙大寶他老娘陳淑貞依靠在炕頭,臉色慘白如紙,還在強撐著。
趙振邦看著媳婦這樣,再想想兒子趙大寶剛才的話,心里越發不安:“孩他娘,要不咱還是去醫院看看吧,你這都咳了好幾天了,不見好反而重了...我自己身體,我知...咳咳...我知道...沒事...咳咳...嘔……”陳淑貞話還沒說完,一陣更劇烈的咳嗽襲來,她猛地用手捂住嘴,指縫間赫然滲出了刺目的鮮血!
“娘娘...”炕邊的趙二梅、趙三丫和趙小西嚇得瞬間哭喊起來,趙小西更是嚇得往姐姐趙二梅身后躲。
老爹趙振邦看到這情景,魂都快嚇飛了,哪還顧得上剛才跑掉的大兒子。
他一下**起,聲音都變了調:“二梅!
快去胡同口找你王大爺,借他家的驢車!
快!”
“三丫!
在家看好你弟弟小西!”
“老大這個**玩意!
關鍵時候不見人影。”
趙振邦一邊罵,一邊心急如焚地背起媳婦就要往屋外沖。
“孩**……沒...沒事……不用去...”陳淑貞還想強撐,但那血跡和她灰敗的臉色出賣了一切。
屋里幾人根本沒有人聽陳淑貞說的。
大女兒趙二梅得了老爹吩咐,沒有一絲猶豫,第一個沖出了屋外。
她剛跑到路上,遠處一束搖晃的手電筒光就**過來,伴隨著自行車鏈盒的嘩啦聲。
“大妹!
你跑外面干嘛?”
趙大寶的聲音從光后傳來,他從飛馳的自行車后座一躍而下。
“哥...哥...”趙二梅看到哥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驚慌失措地帶著哭腔說:“娘...是娘...咳血了!
爹讓我去借王大爺的驢車!”
就在這時,趙振邦也背著媳婦跌跌撞撞地出來了。
一眼就看到拿著手電筒的大兒子和哭哭啼啼的大女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咆哮道:“趙大寶!
你個混賬東西!
都什么時候了!
你就為了個破手電筒跑沒影兒!
二梅!
你還愣著干什么!
快去啊!”
他完全沒注意到黑暗中的自行車和陳師傅。
“趙振邦!
你個虎逼玩意兒!
站那當門神嚎什么呢!
趕緊扶你媳婦上車!”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罵從黑暗中炸響,把趙振邦吼得一懵。
他這才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旁邊扶著輛二八大杠的,不是鐵腿陳又是誰?
趙大寶趕緊插話:“爹!
驢車沒這個快,用這個送娘去醫院!
快!”
老爹趙振邦看看咳血虛弱、經不起顛簸的媳婦,再看看眼前這輛顯然更快的自行車,也顧不上面子了,小心翼翼地把媳婦抱上自行車后座。
感激地看了鐵腿陳一眼:“陳爺!
謝了...謝***個腿!
跟你兒子一樣,倔種!
磨嘰!”
鐵腿陳根本不給他趙振邦客套的機會,首接打斷,“快點的!
扶穩你媳婦!”
鐵腿陳不再廢話,騎上自行車就出發。
趙振邦被罵得一點脾氣沒有,剛要跟著跑,想起家里的孩子,扭頭對門口喊:“二梅!
在家拴好門!
看好弟弟妹妹!”
“喊什么喊,給我扶好你媳婦,爺倆一個慫樣,指望你們湯都喝不上熱乎的,我媳婦在后面,一會就到,來你家幫你看著孩子。”
前面哼哧哼哧己經蹬起車的鐵腿陳沒好氣的聲音飄來。
趙振邦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更是感激,連忙雙手扶住后座上的媳婦,跟著自行車跑起來。
趙大寶則一手舉著手電筒,努力給鐵腿陳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另一手扶住后座,時不時還用力推一把,想讓車更快更省力些。
趙振邦看著大兒子這番舉動,那小子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焦急,他心里五味雜陳,最終什么也沒說。
后面推著車的趙大寶,一邊喘氣一邊說:“謝謝師傅我用你謝?
犢子玩意!”
鐵腿陳哼哧哼哧地騎著車,嘴里卻不饒人,“老子在家睡得好好的,被你*起來吹冷風!
明天我家的水缸要是沒滿,你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鐵腿陳嘴上雖然這么說著,但要是有人從前面看就能看到鐵腿陳臉上的笑容一點也沒少。
對于鐵腿陳和自己兒子的情況,趙振邦和媳婦很是疑惑,但兩人也沒有多說什么。
鐵腿陳、趙大寶,一個50多歲,一個13歲,要說兩人的關系有多好,那純屬扯淡,不單不好,兩人還一見面就沒少掐,完全就是歡喜冤家。
一個想收徒傳承手藝,一個覺得街頭賣藝胸口碎大石太跌份、太丟人,死活不干。
讓他趙大寶看鐵腿陳他們雜耍或者跟著學點拳腳功夫可以,但是要錢沒有,當徒弟更不行,他可不想胸口睡大石,被老頭一錘子給錘死。
他趙大寶以前可是沒少聽巷子里的那些小媳婦們說過,這老頭捶死過人的,小時候這老頭就是趙大寶他們一群小孩子的噩夢。
前世,趙大寶家變后,自尊和窘迫讓他再也沒出現在鐵腿陳面前,這點師徒緣分也就斷了。
沒想到這一世,因為趙大寶的主動,爺倆再續前緣。
自行車吱呀呀地前行,很快就要經過前世那處奪命的湍急河流路段。
命運的岔路口,就在前方。
這路段趙大寶再清楚不過了,前世每年的清明他都會來這里......巨大的懸念和前所未有的焦慮,如同這深沉的夜色,緊緊包裹住了他。
越來越近......趙大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電光死死盯住路面,大聲提醒:“師傅!
爹!
這邊!
靠里走!
邊上滑!”
鐵腿陳技術老練,控著車把穩穩走在路中間。
“師傅!
左邊!
左邊有個坑!”
“看見了!
嚎什么嚎!
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用你指揮?”
陳鐵腿嘴上罵得兇,車把卻靈巧地一扭,精準地避開了那個暗坑。
趙大寶一句話也不敢回,只是格外小心地扶著老娘。
最終,有驚無險!
一行人安全通過了那個曾經吞噬了他父母生命的地方!
趙大寶回頭望了一眼那在黑暗中嘩嘩作響的河流,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眼淚卻混合著汗水流了下來,咸咸的。
‘過來了,真的過來了,這一世,總算…趕上了…爸,媽,這一世,咱們家要整整齊齊...’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1952,我帶全家搬入南鑼鼓巷》,男女主角趙大寶趙振邦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三分錢的糖”所著,主要講述的是:50年代初,寒冬,北平整潔但寂靜的一處胡同外。積雪未融,寒風凜冽。一個瘦骨嶙峋、穿著破舊單薄棉襖的少年眼眶通紅——13歲的趙大寶,小名石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淚水還是止不住地結成了冰棱掛在睫毛上。他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噗通一聲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同時用力拉著身邊同樣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的大妹趙二梅一起跪下。10歲的趙二梅臉上滿是恐懼和茫然,小聲啜泣著:“哥....弟弟妹妹都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