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末刻,壽康宮的朱漆宮門緩緩敞開,鎏金銅鈴在檐角隨風輕晃,發出細碎的叮當聲,混著殿內飄出的淡淡檀香,在微涼的秋陽里漫開。
太后由貼身嬤嬤攙扶著,緩步踏入正殿,白色的旗裝裙擺掃過鋪著青石的庭院,身后跟著皇后富察瑯嬅與一眾后宮嬪妃,素色宮裝連成一片,倒也襯得這喪期的宮苑多了幾分肅穆。
殿內早己擺好了膳桌,紫檀木的桌面光可鑒人,上面整齊羅列著二十余道菜肴,青瓷碗碟襯著銀質筷勺,透著幾分精致。
只是細看便知,這滿桌膳食竟多是葷腥——乳鴿燉天麻臥在白瓷盅里,油花浮在湯面;醬鴨腿色澤紅亮,裹著濃稠的醬汁;連最顯眼的那道主菜,都是用整只母雞燉的火腿雞湯,香氣順著瓷盅的縫隙往外溢。
太后在主位上坐下,鎏金護指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掃過滿桌菜肴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始終沒開口。
一旁侍立的太監成翰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太后,今日的午膳皆是各位主兒親手為您預備的,想著您近日操勞喪儀,該補補身子,您看是否現在用膳?”
太后指尖停在桌沿,沉默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那道火腿雞湯上,眼神不明。
成翰不敢多問,又躬身道:“那奴才先為您盛碗湯?”
太后再度頷首,指尖終于收回,落在膝上的素色帕子上。
“這湯是青主兒進獻的火腿雞湯,鮮得很,太后您嘗嘗。”
成翰說著,便要伸手去揭瓷盅的蓋子。
這話落進甄嬛耳中,她心頭猛地一震,如遭雷擊——先帝喪儀未滿,按規矩后宮眾人需茹素守喪,別說火腿雞湯這般油膩葷腥,便是連雞蛋都需避忌,怎么會有人敢在壽康宮擺上這等菜肴?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素服,又瞥了眼滿桌的葷菜,冷汗瞬間浸濕了里衣,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跪了半步,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妾身有罪!
請太后降罪!”
突如其來的請罪聲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窗欞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太后抬眼看向甄嬛,目光銳利如刀,慢悠悠開口:“哦?
你倒說說,你有何罪?”
甄嬛膝行兩步,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聲音卻穩了幾分:“妾身只想著太后近日為喪儀勞心,需雞湯補身,竟忘了先帝喪期的規矩——喪儀期間不宜見葷腥,此乃大不敬之罪,妾身愿受太后責罰,絕無半句怨言!”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臉色驟變。
皇后富察瑯嬅最先反應過來,目光掃過桌上的乳鴿、醬鴨,臉色瞬間蒼白,連忙跟著跪下,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是臣妾疏忽!
未能提前查驗各位妹妹預備的膳食,才讓這不合規矩的菜肴擺上太后膳桌,還請皇額娘降罪!”
有了皇后帶頭,其余嬪妃也紛紛反應過來,嘩啦啦跪了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金玉妍手心里全是汗,暗自慶幸自己預備的是素炒青菜,可看著旁邊蘇綠筠桌上那道**,還是忍不住心慌——若是太后遷怒,她們這些人怕是都要受牽連。
太后看著滿地跪著的人,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滿意。
她要的,便是后宮眾人對她的敬畏,如今看來,這份敬畏倒還在。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都起來吧。
先帝喪儀繁雜,你們連日操勞,一時疏忽也難免。
況且這葷腥之物尚未動筷,算不上真的不敬先帝,便不追究了。”
皇后聞言,連忙叩首謝恩:“謝皇額娘寬宏!
臣妾日后定當謹慎查驗,絕不讓此類事情再發生!”
說罷便起身,順手扶起身邊的高晞月,其余嬪妃也跟著起身,只是臉上的后怕還未褪去。
甄嬛卻沒起身,依舊跪在地上,語氣誠懇:“太后雖寬宥,可妾身終究犯了規矩。
妾身愿抄寫《宮規》百遍,以警醒自身,也讓旁人知曉喪其規矩不可違。”
太后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往日的青櫻,最是嬌縱任性,哪會這般懂規矩、肯認錯?
不過這般識趣,倒也合她心意。
她點了點頭:“既如此,這便算責罰過了。
往后行事,務必三思而后行,莫要再犯這等低級錯處。”
“謝太后恩典。”
甄嬛這才叩首起身,站回原位時,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她暗自腹誹:這大如世界的后宮,當真是荒唐得離譜!
喪期擺葷宴,這么大的紕漏竟能堂而皇之擺到太后面前,若是在她原來的宮里,這般不敬先帝,怕是早被打入冷宮,永無出頭之日了!
“叮——修復‘喪期進獻葷腥膳食’漏洞,獲得10積分。”
系統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甄嬛心里剛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吐槽:這宮里的怪事,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系統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竟難得帶了幾分八卦的語氣:“這算什么?
你是沒見過原本的劇情有多離譜。”
甄嬛頓時來了興致,在心里追問:難不成還有比喪妻獻葷湯更過分的?
“那可不!”
系統的聲音里滿是“你沒見識”的意味,“按原劇情,青櫻不僅獻了火腿雞湯,還故意端著滾燙的湯碗往太后面前送,明擺著是想燙傷太后——她還盼著太后出事,好讓她姑母烏拉那拉氏繼位太后呢!”
甄嬛在心里驚得張大了嘴巴,若不是還在壽康宮,她怕是要首接喊出聲來。
這青櫻是瘋了不成?
竟敢在壽康宮對太后動手?
她強壓下臉上的震驚,只敢微微睜大眼,在心里追問:那太后就沒察覺?
真被她燙到了?
“哪能啊!”
系統嗤笑一聲,“太后多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找了個由頭,說‘火腿是獸肉,雞是家禽,二者同燉,不分主次,不成體統’,就是不肯喝湯。
結果青櫻還不依不饒,端著湯碗不肯走,非要太后喝,那架勢,跟逼宮似的!
最后還是皇后出來打圓場,給太后盛了碗米粥,才算把這事壓下去。”
甄嬛聽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怎么就穿到了這么個蠢得無可救藥的人身上?
在宮里公然逼迫太后,這青櫻怕不是活膩了!
她暗自嘆氣:罷了,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真困死在這荒唐世界里。
系統像是察覺到她的沮喪,連忙補充:“你也別灰心,你沒得選——要是完不成任務,你真的會一首循環這段時光。
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以后有需要,在心里叫我就行!”
甄嬛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滿是不屑:你除了報積分、說八卦,還能做什么?
真遇到事了,你能替我擋著不成?
系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瞬間沒了聲音,甄嬛也懶得再理它,只專注于應付眼前的場面。
午膳草草結束,眾人各自回住處休息。
甄嬛剛走到長**門口,就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躬身道:“青主兒,皇上在養心殿等著您,請您即刻過去。”
甄嬛心頭一緊——這是她穿來這個世界后,第一次見弘歷。
原主的記憶里,弘歷對“青櫻”極好,兩人自稱“青梅竹馬”,可她總覺得不安:弘歷會不會看出她不是真的青櫻?
畢竟她的言行舉止,和原主那嬌縱任性的模樣,差得實在太遠。
養心殿內,明**的紗簾半垂,龍涎香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甄嬛剛踏入正殿,就見弘歷坐在龍椅上,身著明黃常服,正拿著一份奏折翻看。
她連忙屈膝行禮:“妾身給皇上請安,皇上圣安。”
話音未落,弘歷就放下奏折,起身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弘歷拉著她往龍椅旁走,笑著說:“不必多禮,過來陪朕坐會兒。”
甄嬛嚇得連忙停下腳步,用力掙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皇上萬萬不可!
這龍椅乃天子之位,妾身只是后宮嬪妃,怎敢與皇上同坐?
此事若是傳出去,不僅妾身要被治罪,還要連累皇上落個‘失儀’的名聲!”
弘歷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帶著幾分寵溺:“今日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懂規矩了?
往**不總纏著朕,說要試試龍椅是什么滋味嗎?”
甄嬛聽到“往日”二字,臉頰微微發燙——原主竟連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來?
她連忙屈膝請罪:“皇上恕罪!
妾身往日年幼無知,任性胡鬧,才會說出那般荒唐話。
如今想來,實在是羞愧難當,還請皇上莫要再提。”
弘歷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只當她是真的知錯了,伸手再次拉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你我是青梅竹**情分,從小一起長大,旁人哪里比得了?
些許小事,朕怎會怪你?”
甄嬛在心里暗自吐槽:青梅竹馬?
皇上怕不是記錯了人!
按她所知,弘歷的青梅竹馬明明是高晞月,當年高晞月做使女時,日日伺候在他身邊,他才對高晞月另眼相看。
怎么到了這大如世界,青梅竹馬就變成青櫻了?
這弘歷的腦子,怕也是不太正常!
弘歷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也沒像往常那樣,一聽到“青梅竹馬”就念出“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的詩句,心里難免有些疑惑。
他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是不是今日在壽康宮,皇額娘對你太過嚴厲,讓你受委屈了?”
“皇上慎言!”
甄嬛聽到這話,臉色驟變,連忙掙脫他的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這話若是被旁人聽了去,還以為妾身故意挑撥太后與皇上的母子關系,妾身萬死難辭其咎!
太后今日寬宥妾身,己是恩典,妾身感激還來不及,怎會覺得委屈?”
弘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若是這話傳到太后耳中,怕是又要引來一場風波。
他連忙伸手去扶她,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是朕失言了,不該說這話。
朕只是……只是見你今日悶悶不樂,想護著你罷了。”
甄嬛被他扶起身,心里卻越發警惕——這弘歷看似對“青櫻”情深,可連基本的君臣、母子規矩都拎不清,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怕是第一個靠不住的。
她垂著眼簾,輕聲道:“皇上有心了,妾身知道皇上疼惜。
只是后宮之中,規矩最大,妾身不敢再像往日那般任性,免得給皇上惹麻煩。”
弘歷見她這般懂事,心里更是歡喜,伸手攬住她的肩,笑著說:“你能這般想,朕便放心了。
往后有朕在,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甄嬛靠在他懷里,心里卻滿是冰涼——在這荒唐的大如世界,“皇上的疼惜”,怕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她暗自握緊了拳,心里默念:系統,接下來的路,怕是更難走了。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如懿,不,我是甄嬛》是大神“下筆有聲”的代表作,甄嬛弘歷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晨光透過糊著素色紗簾的窗欞,在鋪著暗紋錦緞的地面投下細碎光斑,殿內熏籠里燃著淡淡的安息香,混著先帝喪期特有的素凈氣息,縈繞在每一處角落。“主子,該醒醒了。” 一個怯生生的女聲打破沉寂,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又帶著幾分急切。甄嬛指尖微頓,緩緩睜開眼,額角的酸脹感讓她下意識揉了揉——這聲音細軟得過分,絕不是瑾汐那般沉穩妥帖的語調。她記得清清楚楚,未經她親口吩咐,外殿宮女斷不敢擅自踏入內殿,更何況是在她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