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縣一中的寄宿生們像歸巢的麻雀,陸陸續續從各個地方返回學校。
校門口頓時熱鬧起來,拎著大包小包土特產的學生、叮鈴哐啷的破舊中巴車、還有路邊攤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混雜著塵土和油炸食物的氣味。
“艷哥!
這邊!”
一聲洪亮的吆喝壓過了嘈雜。
只見向星霖(猩猩)正站在校門對面一個小賣部門口,揮著他那肉乎乎的胳膊。
他腳邊放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看樣子也是剛到家又折返回來的。
人群里,田合艷應聲看過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外面套著校服,沒拉拉鏈,露出精悍的身板。
他手里沒拎多少東西,就一個斜挎的軍用書包,癟癟的,走路帶風,眼神掃過人群,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猩猩!
動作挺快啊!”
田合艷三兩步跨過馬路,拍了拍向星霖厚實的肩膀,發出“砰砰”的悶響。
“那是,我爸開他那破皮卡送我來的,比中巴快多了。”
向星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你呢?
洗洛過來不遠,走回來的?”
“屁!
搭了順風拖拉機,省兩塊車錢。”
田合艷滿不在乎地說,目光落在向星霖腳邊的蛇皮袋上,“又給你爹搜刮啥好東西了?
這么大一包。”
“嗨,我媽非讓帶的,**、干辣椒、還有她做的霉豆腐,怕我在學校**。”
向星霖彎腰吃力地提起袋子,“重死了,艷哥,搭把手?”
田合艷嗤笑一聲,單手就把那沉甸甸的蛇皮袋拎了起來,掂了掂:“就你這身膘,白長了。
走,先回宿舍把東西放了。”
兩人并肩往學校里走。
田合艷是住宿生,家就在離縣城不遠的洗洛鎮,因為家里管不了他,索性讓他住校圖個清靜。
“欸,艷哥,上周那‘燒刀子’后勁可真大,我回去暈乎了一晚上,差點讓我爸聞出味兒來。”
向星霖心有余悸地摸摸鼻子。
“瞧你那點出息!”
田合艷不屑地撇撇嘴,“老子回去屁事沒有,還幫我爺挑了半擔水。
真男人,就得經得住燒!”
“那是,誰能跟你艷哥比。”
向星霖嘿嘿笑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真的,艷哥,十年之約,你還當真啊?”
田合艷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瞪了向星霖一眼,眼神銳利:“猩猩,***什么意思?
老子吐口唾沫是個釘!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
十年后,誰不來,誰縮卵,以后就別在湘西這塊地上混了!”
“沒沒沒,我就隨口一問。”
向星霖趕緊擺手,“我肯定來啊!
我還指望十年后艷哥你發達了,帶我吃香喝辣呢!”
“這還差不多。”
田合艷臉色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大氣派,“放心,兄弟一場,有我田合艷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們。”
到了宿舍樓,田合艷的寢室在一樓,陰暗潮濕,一股汗味和泡面味混合的氣息。
他把向星霖的蛇皮袋扔到他自己床鋪底下,然后從自己那個癟書包里掏出兩包皺巴巴的香煙,扔給向星霖一包:“拿著,洗洛鎮老作坊切的,勁兒沖。”
“喲,謝謝艷哥!”
向星霖熟練地接過,揣進兜里,“還是艷哥仗義。”
“少拍馬屁。”
田合艷自己點上一根,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眼神瞇了起來,“猩猩,**在**隊,消息靈通。
最近街上有沒有啥新動靜?
聽說西門口那邊要搞拆遷?”
向星霖也點了煙,靠在門框上:“是有這么一說,鬧哄哄的。
我爸他們這幾天天天去那邊轉悠,說是怕有人鬧事。
怎么,艷哥你有想法?”
田合艷吐個煙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屁的想法。
就是看看有沒有啥零活能干,搬搬磚頭、看看場子什么的,掙幾個煙錢。
總不能老是蹭你們的。”
“嗨,那地方亂得很,三教九流的。”
向星霖搖搖頭,“不過艷哥你要想去,我跟我爸打個招呼,讓他照應點?”
“用不著!”
田合艷立刻拒絕,帶著點傲氣,“我田合艷混,靠的是這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是靠誰打招呼。
**是官面上的人,少摻和這些。”
向星霖知道田合艷的脾氣,也不堅持,轉而笑道:“成,艷哥你厲害。
不過真要干啥,叫上我,我雖然打不過,幫你望個風還是可以的。”
“就你?”
田合艷上下打量他一下,樂了,“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你還是老老實實念你的書,將來考個大學,給你爹長長臉。”
“得了吧,我看見書本就頭疼……”向星霖苦著臉。
正說著,隔壁宿舍的**探進頭來:“艷哥,猩猩,都在呢?
走啊,去小操場溜達溜達,聽說高二那幫孫子又占了我們常去的那個籃球架。”
田合艷把煙頭精準地彈出門外,眼神一冷:“**,給臉不要臉。
走,看看去!”
他招呼一聲,率先朝外走去,那股梟雄式的果斷和護短的勁兒顯露無疑。
向星霖趕緊跟上,嘴里還念叨著:“艷哥,冷靜點,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啊……”田合艷頭也不回:“服個屁!
在老子的地盤,就得按老子的規矩來!”
夕陽的余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人的義氣和沖動,在潮濕悶熱的湘西傍晚,顯得格外鮮明而灼熱。
未來的路還長,但此刻,田合艷堅信,拳頭和義氣,就是他闖世界的資本。
小說簡介
《湘西往事:十五年與一杯酒》內容精彩,“光明黑暗的宿老”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田合艷向星霖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湘西往事:十五年與一杯酒》內容概括:二零零捌年秋天,湘西的空氣像是被濕毛巾捂過,又熱又黏。風從山坡上的樟樹林里鉆出來,帶著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味,吹進蜷在山坳里的小縣城。酉河水在城邊慢吞吞地流,顏色渾黃。縣一中就趴在河岸上,幾棟教學樓的外墻斑駁脫落,像個沒精打采的老人。下課鈴拖拖拉拉地響完了,教學樓里瞬間爆開鍋。學生們像開閘的洪水涌出來,自行車鈴鐺、籃球砸地、追逐打鬧的喊叫,各種聲音攪和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但這股熱鬧勁兒,到了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