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碾過碎石路的顛簸順著座椅傳上來時,林默的指尖還在發抖。
他能“感知”到女孩的呼吸頻率——每三秒一次,像老式座鐘的擺錘,規律得不像個孩子。
金屬眼球嵌在眼眶里的地方傳來鈍痛,像是有細針在往骨縫里鉆,這讓他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在工地搬磚時被鋼筋砸中腳背的疼,一樣的尖銳,一樣的帶著鐵銹味。
“哥哥?”
女孩又開口了,聲音里裹著水汽,“我叫念念。”
林默沒應聲。
他在數車廂里的人:十七個。
前排穿西裝的男人左胸口袋里別著鋼筆,筆尖對著心臟的位置;后排戴頭巾的老奶奶懷里揣著個鐵皮盒,里面是半塊咬過的桃酥,油星浸透了三層手帕;最靠窗的女人在織毛衣,銀針穿梭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線團滾落在地,露出里面裹著的一縷黑發。
他們都沒有眼睛。
這個認知像冰錐扎進后頸,和昨夜那陣刺痛重疊在一起。
林默猛地攥緊蝴蝶鑰匙,金屬棱角硌進掌心,留下西個月牙形的印子。
他開始后悔,不是后悔上了車,而是后悔沒在張叔遞紙條時問清楚——那個總是笑盈盈塞給他臨期牛奶的張叔,此刻握著美工刀的樣子,和倉庫里堆著的過期方便面一樣,都帶著被時間遺忘的餿味。
“你的鑰匙在發燙。”
念念突然說。
林默低頭,果然感覺到衣領里的鑰匙在灼皮膚,像揣了塊燒紅的煤。
他“看”到鑰匙表面的蝴蝶紋路正在變清晰,翅膀上的紋路像血管一樣搏動著,和自己的心跳同頻。
“司機在看你。”
念念的聲音壓得更低,“他的眼睛是玻璃做的,會反光。”
林默的“視線”猛地掃向前方。
駕駛座上的司機穿著深藍色制服,帽檐壓得很低,脖頸處的紅痕比其他人深得多,像嵌在肉里的紅線。
他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泛白,林默能“聞”到他袖口飄來的****味,和醫院***的味道一模一樣。
巴士突然急剎車。
所有人的身體都往前傾,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甚至沒人伸手去扶前面的座椅。
他們像被線操控的木偶,傾斜的角度分毫不差,林默甚至能“感知”到穿西裝男人口袋里的鋼筆,筆尖在這一刻恰好刺破了襯衫。
“有人上車了。”
念念把布娃娃抱得更緊,“是‘清道夫’。”
車門“嗤”地打開,冷風卷著雨絲灌進來。
林默“看”到一個穿雨衣的人站在門口,手里拖著個黑色的麻袋,麻袋底下滲著暗紅色的液體,滴在臺階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像有人在敲骨頭。
清道夫的臉藏在雨衣**里,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走上車的瞬間,林默脖頸處的鑰匙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腦海里的碎片再次涌上來——這次是更清晰的畫面:手術臺上的無影燈,醫生口罩上方的眼睛,還有裝在玻璃罐里的兩顆眼球,泡在淡**的液體里,瞳孔還保持著收縮的狀態。
“編號739,左眼歸倉。”
清道夫的聲音像從水底冒出來,“誰是739?”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默的金屬眼球突然發燙,像是有巖漿要從眼眶里噴出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放大,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十七個乘客的呼吸頻率在這一刻突然同步,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抽氣聲,像在害怕什么。
“沒人應?”
清道夫笑了,笑聲里混著水泡破裂的聲音,“那只好按老規矩了。”
他解開麻袋的繩結。
林默“看”到麻袋里滾出來的不是**,而是一堆玻璃眼球,大小不一,有些還沾著血絲。
清道夫彎腰撿起一顆,舉到眼前端詳:“這顆不錯,適合鑲在鐘表上。”
就在這時,前排穿西裝的男人突然站起來,膝蓋撞在椅背上發出悶響:“我是739。”
林默“看”到他的手抖得厲害,西裝褲的膝蓋處濕了一片,是嚇出來的尿。
清道夫朝他走過去,麻袋拖在地上,玻璃眼球互相碰撞,發出清脆又刺耳的響聲。
“伸出手。”
清道夫說。
男人哆嗦著伸出左手。
清道夫從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鑷子,捏住男人的左眼皮,輕輕一扯——整顆眼球連帶神經被完整地剝了下來,沒有血,只有一縷白色的絲線從眼眶里垂下來,像被扯斷的棉線。
男人沒叫,只是身體晃了晃,倒在座位上。
清道夫把那顆還在微微顫動的眼球扔進麻袋,轉身走向車門,經過林默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
“你的眼睛很特別。”
清道夫的帽檐抬了抬,林默能“感知”到他在“看”自己的金屬眼球,“是‘守門人’的款式。”
林默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想起昨夜那個女人的尖叫——“那是‘守門人’的眼睛!”
“別弄丟了。”
清道夫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在說悄悄話,“‘倉庫’的鑰匙,從來都長在眼睛里。”
車門關上的瞬間,林默聽見麻袋里傳來細碎的抓撓聲,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醒了過來。
巴士重新啟動,穿西裝的男人還躺在座位上,左眼眶里空蕩蕩的,滲出淡**的液體,和記憶里玻璃罐里的液體一模一樣。
“他死了嗎?”
林默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沒有。”
念念把布娃娃的頭轉了個方向,對著窗外,“變成‘空殼’了。
等下一站,會有新的眼睛裝進去。”
林默突然想起那個拾荒老人的話——“我這雙是假的,真的被‘倉庫’收走了。”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金屬眼球,冰涼的觸感里藏著一絲詭異的溫熱,像是有血液在金屬底下流動。
“你知道‘倉庫’是什么地方嗎?”
他問。
念念沒回答,反而指著窗外:“哥哥你看,樹在流血。”
林默“望”出去。
巴士正行駛在一條兩側種滿梧桐樹的路上,樹干上布滿了指甲蓋大小的傷口,暗紅色的汁液順著樹皮往下淌,在樹根處積成小小的水洼。
更詭異的是,每棵樹的樹干上都釘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名字:李紅,王建軍,趙曉雅……都是些普通的名字,末尾卻標著日期,最近的一個是昨天。
“那些是沒趕上巴士的人。”
念念的聲音輕飄飄的,“他們的眼睛被種在了樹里,等樹結出果子,就能換新車票了。”
林默的胃里一陣翻涌。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脖頸上的蝴蝶鑰匙一首在發燙,而且隨著巴士的行駛,溫度越來越高,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他能“感知”到鑰匙內部有齒輪在轉動,咔嚓,咔嚓,像在倒計時。
“快到了。”
念念突然說,“‘中轉站’到了。”
巴士緩緩停下。
林默“看”到車窗外是一個廢棄的火車站臺,站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永安”兩個字。
站臺盡頭有座鐘樓,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和他失去眼睛的那個凌晨,分秒不差。
“所有人,下車。”
司機終于開口了,聲音像生銹的鐵門軸在轉動。
乘客們陸陸續續站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林默跟著起身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念念的布娃娃,那布料摸起來不像棉,倒像某種動物的皮膚,帶著體溫。
“別碰它。”
念念猛地把布娃娃抱開,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緒,“它會咬人的。”
林默縮回手,指尖殘留著黏膩的觸感。
他“看”到布娃娃的眼睛動了一下——那是兩顆黑色的紐扣,此刻卻像活的瞳孔,正死死盯著自己脖頸處的鑰匙。
下車的瞬間,鐘樓突然敲響了。
三點十七分的鐘聲,沉悶而悠長,每敲一下,林默的金屬眼球就疼得更厲害。
他“看”到站臺上散落著無數雙鞋子,款式各異,有些還穿著襪子,腳趾處沾著干涸的黑泥。
“往這邊走。”
念念拉著他的衣角,指向鐘樓后面的通道,“別踩白色的線,踩了會被‘影子’拖走。”
林默低頭,果然看到地面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白色標線,像迷宮一樣纏繞交錯。
他跟著念念的腳步,小心翼翼地避開白線,金屬眼球的疼痛讓他額頭冒汗,鑰匙的溫度己經高得快要灼傷皮膚。
就在這時,他“感知”到身后有什么東西在靠近。
不是人,是一團沒有形狀的黑影,正順著墻壁蠕動,所過之處,白色的標線都變成了黑色。
黑影的速度越來越快,林默甚至能“聞”到它身上的霉味,和便利店后巷那些舊報紙的味道一模一樣。
“快跑!”
念念的聲音發顫。
林默拽著她往前沖,鑰匙在衣領里瘋狂震動,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看”到黑影伸出了無數條細長的觸須,卷向最近的一個乘客——那個戴頭巾的老奶奶。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整個人就被觸須裹住,瞬間被拖進黑影里,只留下那個裝著桃酥的鐵皮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桃酥滾了出來,沾了灰。
林默突然想起自己蹲在便利店后巷吃發霉面包的那個凌晨,原來那時候,某些東西就己經盯上自己了。
他拽著念念沖進鐘樓通道的瞬間,聽到身后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
回頭的剎那,他“看”到那個織毛衣的女人被黑影纏住了,銀針從她手里脫落,**地面的白線里,冒出一縷青煙。
而她織到一半的毛衣,領口處赫然繡著一行字:左眼739,右眼……后面的字還沒繡完。
通道盡頭的門突然開了,里面一片漆黑。
林默能“感知”到門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那些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旋轉的漩渦,像鑰匙上的蝴蝶紋路。
“進去吧。”
念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陌生,“你的眼睛,在里面等你呢。”
林默停下腳步,猛地看向身邊的女孩。
他“看”到她的金屬眼球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真正的眼睛——那是一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球,和拾荒老人的一模一樣。
而她懷里的布娃娃,此刻正咧開嘴,露出兩排細小的牙齒,嘴角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你不是念念。”
林默的聲音在發抖。
女孩笑了,笑聲像玻璃摩擦:“我是‘倉庫’的守門人啊。”
她指了指林默的眼睛,“你戴的這對,是我十年前丟掉的。”
鑰匙突然停止了震動。
林默的金屬眼球傳來一陣劇痛,他“看”到蝴蝶鑰匙的翅膀正在張開,露出中間的鎖孔,形狀和女孩的瞳孔一模一樣。
通道盡頭的黑暗里,傳來了鐵鏈拖動的聲音。
和他腦海里那些碎片中的聲音,完美重合。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暖風游人醉花陰”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選擇的失去》,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懸疑推理,林默清道夫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凌晨三點十七分,巷口的監控器發出第三聲電流雜音時,林默聞到了鐵銹混著梔子花香的味道。他正蹲在“好運來”便利店后巷的垃圾桶旁,指尖捏著半塊發霉的面包。左眼皮在十分鐘前突然開始抽搐,像有只看不見的蟲子在皮膚下游走——這是房租要漲的預兆,過去三年每次房東敲門的前一天,他的左眼皮都會用同樣的頻率抗議。“再漲就只能睡橋洞了。”林默自嘲地笑了笑,把面包塞進嘴里。霉斑的苦味還沒漫開,后頸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