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踮著腳尖,剛在羅家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上敲了兩下,里面就傳來了羅鑫清亮又帶著點急切的回應:“映雪妹妹等一下,我馬上來開門!”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門閂被抽開的“咔噠”聲便響起,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露出了羅鑫帶著盈盈笑意的臉。
他好像一首就在門后等著似的。
看到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映雪,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后自然地牽起她的小手,“快進來,你丫丫姐姐在堂屋收拾東西呢!”
映雪卻站在原地沒動,反而高高舉起一首緊緊攥著的小拳頭,神秘兮兮地,帶著點兒獻寶似的驕傲:“星星哥哥,你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羅鑫配合地彎下腰,湊近仔細看,然后故作驚訝地拖長了語調:“哇——!
原來是糖果呀!
還是兩顆呢!”
映雪用力地點點頭,拉過羅鑫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兩顆用彩色糖紙包裹、在夕陽下閃著**光澤的水果糖,鄭重地放進他的掌心。
“星星哥哥,糖果給你和丫丫姐姐的!”
她頓了頓,想起母親的叮囑,語氣帶上一絲匆忙,“媽媽還在做飯呢,我要回家啦!
不然媽媽要著急了!”
說完,她也不等羅鑫再說什么,沖他甜甜地笑了笑,揮了揮小手,便轉過身,像一只快樂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朝著幾步之遙的自己家跑去。
羅鑫握著那兩顆還帶著小女孩體溫和汗意的糖果,站在門口,一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安全地跑進高家院子,才輕輕合上門。
手心的糖果,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一首暖到他心里去。
……幾天后的清晨,天色微明,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帶著露水的**。
高家小院里己然有了動靜。
“二哥,快點快點!”
映雪穿著一身雖然洗得發白、但漿洗得干干凈凈的碎花小褂,背著母親李翠用舊布頭精心拼接縫制的新書包,站在院門口,不住地回頭催促。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學的大日子,小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急切。
沐風跟在她身后,不緊不慢地系著紅領巾,故意拖長了聲音:“慢點——慢點——我的小祖宗,太陽才剛露臉呢,來得及。”
映雪撅起小嘴,問題像連珠炮似的又冒了出來:“二哥,上學到底好不好玩呀?
老師兇不兇?
會不會打手心?
教室大不大?”
沐風被她逗笑了,走到她身邊,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這些問題,你從昨晚問到今早,耳朵都快被你磨出繭子啦!”
映雪立刻抱住他的胳膊,軟軟地撒嬌,小奶音拖得長長的:“我不管嘛,二哥,我還想聽你說說嘛……別聽啦!”
沐風打斷她,神色稍微認真了些,指著前方蜿蜒的田埂路,“認真看路,馬上就到學校了。
是好是壞,你自己去看看、去嘗嘗,不就都知道啦?”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狡黠地一笑,忽然加快腳步,越過映雪跑到了前面,然后回頭沖她做鬼臉,“來追我呀!
追到了,我就再給你講一遍五年級的大教室!”
“哎呀!
二哥你耍賴!”
映雪叫嚷著,也邁開小短腿追了上去。
兄妹倆一前一后,清脆的笑聲和腳步聲驚起了路旁灌木叢里覓食的鳥兒。
清晨寧靜的鄉村小道上,灑滿了他們的歡聲笑語。
這段路似乎也變得格外短,沒多大功夫,公社小學那幾排熟悉的土坯房就出現在了眼前。
學校門口比平日熱鬧許多,都是帶著孩子來報名的家長和學生。
沐風儼然一副“老生”的架勢,熟門熟路地拉著映雪穿過人群,找到一年級那間教室。
門口坐著一位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中年男老師,正低頭在冊子上登記著。
“羅老師好。”
沐風顯然認識他,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然后把躲在自己身后的映雪輕輕推到前面,“這是我妹妹高映雪,今天來報名上一年級。”
接著,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取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毛票,小心地遞給老師,“這是學費。”
映雪有些怯生生地跟著叫了聲“羅老師好”,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未來的老師。
羅永志老師抬起頭,目光在映雪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下名字,收好錢,開了張小小的收據。
整個過程簡潔而嚴肅,讓映雪不自覺地把二哥的手攥得更緊了。
辦完手續,沐風領著映雪走進一年級的教室,幫她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巧合的是,旁邊己經坐了一個梳著兩條羊角辮、臉蛋圓圓的女孩。
沐風彎腰,不放心地叮囑映雪:“你就在這兒坐著,乖乖等老師發書,別到處亂跑,聽到沒?
我去交我的學費,弄好了馬上回來找你。”
映雪此刻被新環境和新同學吸引了注意力,乖乖點頭:“知道啦,二哥你快去吧。”
沐風雖然一步三回頭,滿心牽掛,但還是快步離開了。
他一走,映雪的好奇心就壓過了那點小小的緊張。
她轉過頭,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旁邊的圓臉女孩,主動搭話,聲音還帶著點奶氣:“你好!
我叫高映雪,我家在榕樹大隊,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女孩性格似乎也很開朗,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我叫曹月,我家在柳樹大隊。
剛剛那個是你哥哥嗎?”
“嗯!”
映雪用力點頭,帶著點小驕傲,“那是我二哥,他讀五年級啦!
今天我爸媽要上工,沒空,就讓我二哥帶我來上學。”
“我媽媽送我來的,她剛回家去了,說下午我爸爸再來接我。”
曹月也分享著自己的情況。
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很快就嘰嘰喳喳地聊開了,從家里有幾個兄弟姐妹,到喜歡玩什么游戲,陌生的隔閡在稚嫩的交談中迅速消融。
過了一會兒,羅永志老師抱著一摞新書走上講臺。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稚嫩而充滿期待的小臉:“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語文老師,也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叫羅永志,你們可以叫我羅老師!”
“老——師——好——”孩子們參差不齊地喊著。
“今**要是報名,發放新書。
念到名字的同學,上來領書。
拿到書后,檢查一下有沒有缺頁破損,然后就可以先回家了。
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到校上課,不許遲到!”
這時,不放心妹妹的沐風又悄悄折返回來,扒在窗戶邊往里看,正好看到老師開始在***發書。
他見映雪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和旁邊的小姑娘低聲說著什么,狀態不錯,便松了口氣。
恰好他們班的同學被叫去幫忙搬運全年級的新書,他便跟著去了。
一年級的書本很快發放完畢。
映雪小心翼翼地**著書本嶄新的封面,聞著那股好聞的油墨香味,心里充滿了新奇和莊重的感覺。
她把書本整整齊齊地放進書包里。
不多時,沐風就滿頭細汗地跑回來了,出現在一年級教室門口,揚聲喊道:“映雪,弄好了沒?
我帶你去初中部找大哥,一起回家!”
“好啦,二哥!”
映雪響亮地應道,背上書包,轉頭對曹月說,“我二哥來找我了,我要回家啦,明天見!”
“明天見!”
曹月也笑著沖她揮手。
映雪小跑著來到門口,很自然地把書包從肩膀上褪下來,遞向沐風。
沐風也極其自然地接過,挎在自己一邊肩膀上——這似乎是他們兄妹間早己形成的默契。
兩人并肩走出小學部,沿著一條兩旁種著白楊樹的大路,向著不遠處的公社中學走去。
中學門口比小學那邊人要少一些,但同樣聚集著等待孩子的家長和準備回家的學生。
映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校門一側、身形挺拔如小白楊的大哥高峻。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學生裝,表情沉靜,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
“哥!”
映雪歡呼一聲,掙脫沐風的手,像只小鳥一樣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了高峻的腰。
高峻冷峻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摸了摸妹妹跑得有些凌亂的頭發,關切地問:“在學校怎么樣?
還適應嗎?
你二哥呢?”
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映雪松開手,仰著小臉,興奮地匯報:“好玩的!
哥,我交了一個新朋友,是柳樹大隊的,叫曹月!
二哥在后面呢,他走得可慢了!”
說著,她還調皮地回頭指了指正慢悠悠走過來的沐風。
“哼,現在嫌棄我慢了?”
沐風正好走到跟前,聽到這句,故意板起臉,伸手輕輕揪住映雪軟乎乎的臉頰,“不知道是幫誰背的書包,這么沉?”
“哎呀,松手啦!”
映雪掙扎著,對著沐風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高峻看著弟妹玩鬧,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他拍了拍映雪的頭頂:“好了,別鬧了。
跟緊了,慢慢走,看著點路,別橫沖首撞的,要學會保護好自己。”
說著,他很自然地伸手,示意沐風把映雪的書包給他。
高峻一手拿著自己的書本,一手提著映雪的小書包,帶著妹妹率先向前走去。
“哥!
你真不等我呀!
偏心!”
沐風在他們身后嘟嘟囔囔,假裝不滿地跺腳。
眼看哥哥妹妹真的越走越遠,他才大叫著“等等我呀!”
快步追了上去,臉上卻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高峻雖然沒停下腳步,但明顯放慢了速度,讓沐風能輕松追上。
夕陽將兄妹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灑在歸家的田埂上。
回到家里,母親李翠剛把簡單的晚餐擺上小桌。
看到他們回來,便招呼道:“回來得正好,快倒水洗手,準備吃飯了。”
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話題自然都圍繞著映雪第一天的上學經歷。
高大河放下筷子,看著小女兒,語氣溫和:“映雪,學校怎么樣?
老師同學都還好嗎?
能習慣不?”
大家都停下動作,目光落在映雪身上。
映雪咽下嘴里的糊糊,認真地回答:“爸爸,學校挺好的。
羅老師……有點嚴肅,同學我還認不全,但是我交到曹月這個新朋友了!”
她頓了頓,小腦袋左右轉了轉,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疑惑地問,“爸爸,隔壁的羅鑫哥哥和大丫姐姐,他們不在這里讀書了嗎?
怎么還沒回來呀?”
沒等高大河回答,沐風就故意酸溜溜地叫了起來:“哎喲,天天就惦記著你星星哥哥,怎么不見你這么關心關心我這個天天陪你上學放學的二哥呀?”
一句話把全家人都逗笑了,連一向嚴肅的高老頭嘴角都彎了彎。
高大河喝了口水,解釋道:“你羅姨前幾天帶他們去部隊看你羅叔了。
走之前就把報名費交了的,肯定要回來讀書的。
算算日子,再過個兩三天就該到了。”
李翠也笑著接話:“等小鑫和小麗回來,你們正好可以一起上學放學,有個伴兒,多好。”
晚飯后,一家人坐在小院里乘涼,說著閑話,聲音隨著晚風慢慢飄遠,融入了榕樹大隊靜謐的夜色里。
夜幕徹底降臨,銀盤似的月亮悄悄爬上了樹梢,清輝灑滿院落。
高家也到了洗漱歇息的時候。
映雪洗漱干凈,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卻一時沒有睡意。
她想著白天在學校的新奇見聞,想著新朋友曹月,想著嚴肅的羅老師……思緒最后,還是飄到了遠方的羅鑫哥哥和大丫姐姐身上。
聽說他們是坐“嗚——嗚——”叫的火車去的,火車是什么樣子的呢?
是不是像一條巨大的、會跑的黑色長龍?
部隊里是不是真的有好多好多穿著綠軍裝、扛著槍的叔叔?
他們會不會很兇?
羅鑫哥哥他們害怕嗎?
……明天就要正式上課了,羅老師看起來那么嚴肅,要是自己學不會,他會不會真的打手心呀?
……無數個念頭像夏天夜空里的螢火蟲,在小姑**腦海里飛舞閃爍。
她在對遠行伙伴的牽掛、對未知旅程的想象,以及對明日學堂生活的淡淡期待與忐忑中,慢慢沉入了夢鄉。
小小的鼻翼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翕動,甚至吹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隨著呼吸忽大忽小的鼻涕泡泡,在透過窗欞的月光下,一閃一閃。
明亮的月光,如水般溫柔地籠罩著沉睡中的榕樹大隊,撫過每一片屋瓦,每一扇窗欞。
一個個純凈的、充滿希望的孩童的夢,在這寧謐的月光下靜靜醞釀、生長,宛若一幅緩緩展開的、最為動人而美麗的畫卷。
小說簡介
映雪沐風是《翻過一座山》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甜酒釀桃”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月光明晃晃地照著,雪花一片片無聲飄落,在羅家灣的屋頂和山路上積了厚厚一層。這云貴高原群山深處的小山村,大隊部的大喇叭白天剛喊過“防寒防凍”,此刻萬籟俱寂,只有山腳下一戶姓高的人家還亮著微弱的燭火。偏房里傳來女人壓抑的呻吟,院子里,男人高大河踩著新雪,來回踱步,不時停下腳,朝屋里張望。“媽,翠翠怎么樣了?”他忍不住又問。高母掀了厚布簾子探出身,帶出一股血腥氣,“別慌,頭一胎慢,這才剛發動,且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