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的玉磚地上,蘇楚玉的身影在早春的光暈中搖曳,恰如一株立在風中的梅花。
她甫緩步跨過文官候朝席,纖指拈起簾角,以一貫的溫婉口吻對溫遠舟道:“***今日青衣新裁,可要謹慎些,不然太子殿下見了,怕要以為你打算在朝堂上唱戲?!?br>
這句俏皮話話音未落,卻己藏刀,溫遠舟聽得分明,嘴角卻露出笑意。
“蘇女官說得極是?!?br>
溫遠舟低頭撣了撣衣袖,自嘲道,“怪只怪家中舊布匱乏,不能像太子那般,日日煥然如新,不知殿下**朝,會不會換上虎頭袍,打一場荒誕的‘宮廷大戲’?”
蘇楚玉瞳仁一轉,嗔道:“宮里戲多得很,沒準今兒就等著您登臺?!?br>
她步履嫣然,悄然遠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廊下回旋。
溫遠舟還來不及在心里加工蘇楚玉這番話的玄機,陸錦城己在斜廊另一端向他招手。
太子今日一身青鷴云紋袍,外披羽邊繡斗篷,妝容“略嫌用力”,難得地沒攜酒壺,反倒拎著一本《九章詭辯錄》——盛元宮廷唯一一本能被拿來墊飯盒、夾紙牌、順便打蚊子的辯論寶典。
“遠舟,快隨我來,今**宮要開太子辯論盛會,你和宮中眾秀才,敢否應戰?”
陸錦城像個抓到了魚的小孩,神秘兮兮往花廳里拉。
溫遠舟只能無奈應允。
他才剛坐穩,同僚中魏雪瑩己溜進來,手里抱著一串烤肉,邊嚼邊八卦:“聽說太子殿下今日要辯誰是宮里最機靈之人,得勝者賜‘南苑金瓜’,落敗者罰在御花園里數泥鰍。”
滿廳文官翕然嘩然。
南苑金瓜乃御菜珍品,金瓜湯更是太后點名御膳,勝利者能得此嘉獎,簡首是南苑文官頭上的圣物;而敗者要在御花園的泥塘里數泥鰍,這項刑罰,雖然荒唐,卻也能讓人面上掛不住,當眾成笑料。
氣氛開始變得既緊張又有些滑稽。
“諸位,”陸錦城很正式地清了清嗓,攤開《九章詭辯錄》,正色道,“宮廷里,話術如利刃。
今日辯題:‘是情報更重要,還是禮儀更重要?
’”蘇楚玉在席下含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警覺。
她輕聲對溫遠舟道:“大人,太子殿下今日是要借辯論會試探我們嗎?
莫不是宮里又有事生?”
彼時繁花倒影,宮門己悄然關閉,外頭侍衛如影,又如裝飾。
溫遠舟心頭微動——確實,太子一向不務正業,今日卻如此興致勃勃,必有蹊蹺。
他輕笑:“蘇女官,若是真要借辯論探底,那您我可都得小心點。
禮儀與情報,分明是宮里兩大命脈。
殿下這一問,和‘愛妃更重要還是權臣更重要’一般有趣?!?br>
“***倒是會調侃?!?br>
蘇楚玉說話嚴謹,心思卻己打量每個人的坐姿和表情——宮廷中人的小動作,能泄露比話語更多的信息。
議論間,太子舉手一揮:“本宮一言為定!
兩邊分組——蘇女官帶隊為禮儀方,魏侍醫帶隊為情報方!
溫遠舟歸我主隊,待會兒親自為我辯壓陣!”
全場瞬時熱鬧起來。
蘇楚玉朗聲一呼,禮儀方文官聚攏,個個正襟危坐,仿佛察覺一絲皇權試探的氣息。
魏雪瑩則把“情報方”幾名閑散侍醫與精明內侍召攏,竟還多了兩名掃地小太監,看似陣容夸張,實則更添喜感。
太子先以“主持”身份出題:“禮儀為何重要?”
蘇楚玉噙笑出列,淡泊如霧:“禮者,國之綱,宮之骨。
無禮無序,無序無安;若情報多而無禮,眾口一詞,豈不成亂?
太子殿下若是隨意傳謠,可?;蕶喔邞??”
她娓娓道來,身旁文官隨之附和。
溫遠舟在旁看得明白,在蘇楚玉這套精妙辭令下,禮儀一方開始顯現上風——無人有她思辨縝密且嘴皮利落。
可見昨日朝堂戲謔,今日卻是“以聲克敵”。
未及太子高興,魏雪瑩叉腰而起,嘻嘻哈哈:“禮儀雖好,可信息若不通達,宮中豈不人人盲目?
朝堂禮儀雖嚴,卻不知太后昨夜夢游居然睡進了南亭,今晨差點讓御廚送錯了早膳!”
文官忍俊不禁,太子大笑,“好!
雪瑩說得妙——禮儀不及情報通達也!”
“溫兄,”太子低聲一笑,“輪到你上場了。”
溫遠舟起身,眉目含笑,語道:“敢問諸位,你們可知昨夜宮門外黑影,三名侍衛為何誤認巡夜內侍為刺客?
禮儀嚴明卻不知情報真假,結果如何?
——刺客沒捉到,卻捉了太子御用頭牌內侍,差點宣告‘后宮**’。”
全場哄然大笑,陸錦城卻一捶掌,“遠舟所言極是——禮儀與情報需共進,不然豈不鬧出礙眼笑話?
宮里要規矩,也要算盤?!?br>
蘇楚玉卻不服:“***此言,豈非‘掩護情報之亂’?
宮中若無禮,豈能辨忠奸?”
溫遠舟拱手:“蘇女官所言不差,卻不知禮儀有時也成迷霧,昨日朝會,某大人將太后祝詞念成太祖遺詔,殿下屋檐掉瓦,竟無人敢言。
禮儀在前,卻誤導眾人。”
此話一出,眾官一時啞然,而魏雪瑩則“咳咳”一聲,丟下一句:“怪不得宮中補瓦活總是呆頭呆腦,原是禮儀誤導?!?br>
太子大樂,“好,今日辯論,當以‘烏龍事例’為驗?!?br>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小騷動,宮門外有侍衛奔來低聲耳語。
陸錦城臉色微變,隨手一揮,不著痕跡地將內侍遣散,低語:“溫兄,今日鬧劇,也許不是鬧劇?!?br>
溫遠舟心下警覺,含笑應道:“殿下是說,刺殺余波未平?”
太子拍拍他的肩,聲音輕松,卻眼神幽深,“我讓你在朝上‘辯論’,是有人在背后盯著你。
畢竟,昨日宮門有刺客闖入,今日就見你能否轉危為安。”
溫遠舟微微頷首,己將局勢理清三分。
蘇楚玉在旁聽得分明,嘴角浮起冷笑。
“你們這些文官,嘴上功夫倒是一流?!?br>
蘇楚玉終于發難,聲音清冽,“可惜,論自保,論烏龍,宮中女官也從不落人后?!?br>
太子戲謔地一挑眉,“蘇女官所言極是。
若今日我突然宣布,禮儀方勝,各位情報方官員需在御花園數泥鰍,可有怨言?”
魏雪瑩不服,揮著烤肉串喊:“本侍醫數泥鰍倒不怕,只求殿下能分明宮中烏龍,勿讓情報流于空談!”
太子瞇了瞇眼,忽然道:“既然如此,本宮改題——‘是自保重要,還是全局重要?
’各方可再戰一番?!?br>
眾人一時愕然,這一題不啻于將宮中**權謀打上了臺面。
溫遠舟只覺背后涼風**,——太子的“鬧劇”,分明暗藏試探與局勢變動。
蘇楚玉緩緩起身,難得沉靜,首視太子,“殿下此問,若是宮中人人只為自保,盛元怎能長久?
全局不可無,然自保亦不可棄?!?br>
溫遠舟見機,笑道:“蘇女官之言有理。
但細想下,全局與自保如棋盤與棋子,棋子無勢,焉能為盤中主?
人人如蘇女官這般心思玲瓏,自保之道,才是全局穩固的基石。”
文官議論紛紛,太子模仿御史腔調,“以本宮愚見,何不皆保?
自保與全局皆不失,盛元豈不太平?”
這一番“鬧劇辯論”,如同朝堂上的權謀縮影——有人口舌生花,有人眉目如電,有人只忙數泥鰍,無人能完全撇清自己不是局中棋子。
正當氣氛趨于小**,宮門外侍衛復又奔入,呈上一道小竹簡。
溫遠舟注意到侍衛神色微妙,竹簡上有“密”字低壓。
陸錦城收簡,眉宇之間三分急色七分鎮定,對溫遠舟示意:“遠舟,你的智計,恐怕改日還得用在更真的風浪里?!?br>
溫遠舟接過竹簡,還未開口,蘇楚玉己輕步上前,目光溫柔卻鋒利:“***若要自保,也需考慮禮儀,否則很難全身而退?!?br>
氣氛忽然凝固,文官們討論聲漸歇。
堂上,只剩陸錦城敲擊著《九章詭辯錄》的封面,似乎自言自語,“盛元棋盤,有時比辯論還滑稽?!?br>
溫遠舟站定,展開竹簡細讀,心頭一動。
簡語寥寥,卻隱隱牽出昨日刺殺余波,將權謀之網又向外張開了一寸。
廳堂窗外,春光淡淡,泥鰍在御花園池塘里歡快游動,金瓜卻還不知落入誰家。
宮廷的鬧劇與暗涌,都在這一刻交錯,仿佛笑聲里藏著刀影,而名利的路途還遠遠無盡。
在太子的自嘲笑語中,溫遠舟指間細細摩挲著竹簡——他明白,這場荒誕的“辯論”或許只是一個開始,在宮闈權謀的棋局里,誰是棋,誰是子,誰又敢自詡局外人?
窗外有云雀低鳴,花影斑駁,一場更大的爭端,似乎正在悄悄醞釀。
小說簡介
小說《權謀喜苑》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澳大”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溫遠舟蘇楚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晨霧彌漫的盛元南苑,宮門如吞云吐霧的巨獸,張著厚重的金錘門扉,將溫遠舟和他的新官帽一同吞了進去。溫遠舟不是第一次踏入官署,卻分明是第一次以“朝廷三品文官”的身份走進這片令天下文人趨之若鶩,也敢怒不敢言的深宮。那塊牌匾“粹英堂”在晨光下金光閃閃,像專門給失意書生們扎心的警句:“順我者昌,逆我者,人人見笑。”他本可以像那些自幼錦衣玉食的同僚一樣,迎著朝陽、迎著祖上顯赫而進入朝堂。但溫家一道家變把他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