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寫字樓的燈差不多都熄了,就剩林燁他們部門那片還亮得晃眼。
空氣里飄著一股隔夜咖啡和外賣盒子的混合味兒,不好聞,但聞久了也就麻木了。
林燁覺得自己的眼皮子有千斤重,全靠意志力和濃得快結塊的速溶咖啡吊著。
電腦屏幕上的字開始跳探戈,模糊一片。
他狠狠抹了把臉,心里罵了句娘——這破項目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連續加班三個月,感覺魂兒都快被抽干了,工資沒見漲,頭發倒是掉得挺歡實。
“不行了,得再搞杯咖啡**,不然真得當場睡過去。”
他嘟囔著,推開椅子站起來,動靜大得嚇了自己一跳,周圍幾個同樣萎靡的同事連頭都沒抬,顯然己經習以為常。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靠著冰冷的轎廂壁,腦子里盤算的不是項目進度,而是這個月的全勤獎。
**,就差兩天了,可千萬別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
六百塊呢,夠吃多少頓排骨飯了。
樓下便利店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疼。
要了杯最苦的美式,掃碼付款的時候,手機屏幕都快對不準焦了。
他打著哈欠,拎著那杯救命棕褐色液體晃悠出來,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然后,事情就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兆。
先是聽到一陣極其尖銳、像是金屬扭曲斷裂的怪聲從頭頂傳來,吱呀——哐!
他下意識地抬頭。
視野里,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影子,正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速度和姿態,在他瞳孔里瘋狂放大。
那是什么?
這是他腦子里冒出的最后一個,清晰無比的問號。
根本沒時間給他思***。
下一個萬分之一秒,巨大的沖擊力猛地砸了下來!
世界的聲音瞬間消失了,緊接著是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悶響,沉重得讓人心臟都停跳一拍。
他感覺不到疼,就是一股沒法形容的巨大力量把他整個人拍在了地上,視野猛地一黑,手里的咖啡杯飛了出去,棕褐色的液體潑灑開來,像一道滑稽的告別儀式。
……輕飄飄的。
這是林燁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
好像剛從一個特別沉的夢里掙扎出來,身子骨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有點懵,眨巴眨巴眼,發現自己居然飄在半空中?
不對,是浮著。
往下看……哎喲我去!
樓下便利店門口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的。
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正在手忙腳亂地拉警戒線。
人群中間,是一架摔得支離破碎、琴鍵崩得到處都是的……三角鋼琴?
旁邊還躺著個人,造型挺別致,被鋼琴罩著大半,看著忒慘,身下那一灘深色液體正在慢慢擴大范圍。
那身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那不是他今天出門穿的那件灰色衛衣嗎?
林燁心里咯噔一下。
再瞅瞅那散落一旁的、被踩了一腳的便利店咖啡杯……一股涼氣嗖地從腳底板沖上天靈蓋——如果靈魂有腳底板和天靈蓋的話。
不是吧阿sir?
搞什么飛機?
我這是……掛了?
被一架鋼琴砸死的?
這死法也太**離譜了!
上社會新聞都能被網友笑三年!
遺照都不好選!
他試圖回憶一下剛才發生了什么,走馬燈呢?
通往極樂世界的白光呢?
奈何橋和孟婆湯促銷打折嗎?
啥都沒有!
就只有那架越來越大的破鋼琴!
一股極其強烈的憋屈感涌上心頭,壓過了那點虛無縹緲的恐懼。
他奮斗了二十多年,卷過了高考,卷過了實習,卷成了部門里的“加班小王子”,眼看就要……就要……呃,好像也沒眼看啥了。
但總之,不該是這么個結局?。?br>
最大的念頭居然是:虧了!
虧大發了!
這個月的全勤獎!
老子的六百塊錢!
早知道還不如前幾天摸魚被開除呢!
還沒等他把這口怨氣嘆出來,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從下方傳來!
不是來自他那具可憐的肉身,而是來自……地面?
不對,是地底!
他這輕飄飄的靈魂根本沒法抵抗,跟個小雞崽似的被那股力量猛地拽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化,城市的燈火、嘈雜的人聲瞬間遠去,像是被快速抽離的畫卷,最后徹底被一片灰蒙蒙、霧沉沉的混沌所取代。
失重感持續了好一陣,才晃晃悠悠地停下。
他茫然地“站”在這片陌生的灰霧里,西下張望。
這是哪兒?
陰曹地府?
長得跟***霧霾天似的,差評服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好,手腳俱全,還是個完整的人形,就是有點半透明,跟加了五毛錢特效似的。
前方影影綽綽好像排著長隊。
得,看來不管是人是鬼,到哪兒都逃不過排隊。
林燁嘆了口氣,認命地朝著隊伍末尾飄去,心里還在滴血那六百塊全勤。
他的社**涯是結束了,但看起來,死后的生活……好像也沒那么容易躺平?
這趟意外之旅,算是***開局就撲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