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明推開門時,領帶歪在一邊。
他臉上堆著笑,手里還拎著公文包。
"老婆,這么急叫我回來,是有什么事?
"他的聲音刻意放輕,像在哄小孩。
張希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主燈。
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照著她半邊臉。
她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在自己面前,一杯在對面。
"坐。
"她抬了抬眼。
王建明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領帶。
他注意到張希今天不一樣。
不是衣服,是眼神。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讓人發慌。
"公司今天找我談話了。
"張希端起茶杯,熱氣裊裊升起,"我被裁了。
"王建明剛要坐下,動作停在一半。
"什么?
"他干笑兩聲,"開玩笑吧?
你不是在公司二十年了嗎?
""二十年零三個月。
"張希抿了口茶,王建明終于坐下來,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給賠償金了嗎......,嗨...沒事,工作沒了再找。
正好休息休息。
"他伸手想碰張希的手,被她避開了。
張希看著這個男人,虛偽的關心,賠償金的事根本無須再告訴這個心己經離開,背叛他的男人。
"關于林薇,你有要說說的嗎?
"張希放下茶杯,聲音平穩得像在說天氣預報。
王建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誰?
""林薇。
"張希看著他的眼睛,慌張全在臉上,還在裝傻,"電話里說的,你朋友。
懷孕的那個。
"公文包從王建明腿上滑下去,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像離水的魚。
"她...她來找你干什么?
""來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三年了。
"張希的聲音還是那么平,"來告訴我,你答應等她生了孩子就給她一個家。
"王建明的臉一下子白了。
汗從額頭滲出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老婆,你聽我解釋..."他往前傾身,手在空中亂劃,"是她纏著我!
我早就想和她斷了!
""是嗎,纏了你三年,是你受夠了她,還是受夠了我..."王建明像被抽了骨頭,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道,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婆,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跪著往前蹭,想去抱張希的腿。
"我就是一時糊涂...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張希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這個與他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想要一首陪到老的男人,現在像條喪家之犬。
她想起結婚那天,他緊張得手首抖,還非要背她上樓。
"起來。
"她說,"你現在有孩子了。
"王建明愣住,"什么孩子?
"“林薇肚子里的孩子。”
張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的孩子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王建明情緒的閘門。
他爬起來,沖到她身后,語氣變得激動,甚至帶著一絲荒誕的邀功:“我不要那個孩子!
我明天就帶她去打掉!
老婆,我只要你,只要我們倆的家!
我們……我們不是一首也過得很好嗎?
沒有孩子,我們反而更自由!”
“自由?”
張希緩緩轉過身,目光像刺,嘴角勾起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王建明,你忘了‘我們’為什么沒有孩子了嗎?”
王建明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張著嘴,僵在原地。
張希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回憶的塵埃上:“當年我三十歲,想要孩子,你說事業上升期,再等等。
等了你三年,我去了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我沒問題,讓你也去查查,你死活不肯,說丟人。
她頓了頓,眼前閃過那些獨自一人計算排卵期、測量基礎體溫的清晨,那些充滿希望又次次落空的月末。
“后來你升了職,終于松口說可以要了,可我呢?
我三十五了,最佳生育年齡己經過了。
又試了兩年,中藥喝到吐,偏方試了多少,你記得嗎?”
她的目光掃過這個家,每一個角落都曾承載過她對一個完整家庭的幻想。
“你說,算了,老婆,也許是天意,就我們倆過也挺好。
我信了,我也認了。
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這個家,放在你身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了太久的痛楚和荒謬:“可現在,你讓別的女人懷了你的孩子!
你告訴我這叫天意?
這叫報應!”
王建明的臉由白轉青,汗如雨下。
他試圖辯解,話語卻支離破碎:“我……我當初那是一時……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老婆,那是個意外!”
他再次想撲上來抓住她的手,“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那個孩子不該來!
它就是個錯誤!”
“錯誤?”
張希猛地抽回手,像避開什么臟東西,“最錯的,是我信了你一輩子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所有的激動瞬間收斂,只剩下徹底的冰冷和決絕。
“我要離婚。”
"我要離婚。
"張希轉過身,看著他。
王建明像被打了一拳,后退兩步。
"不...不行..."他搖頭,"我們不能離婚。
都這個年紀了,離了婚別人怎么看?
"張希笑了。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笑,笑得王建明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他問。
"我笑你到現在還在乎別人怎么看。
"張希收起笑容,"我在乎的是我怎么看自己。
"王建明又開始新一輪的哀求。
他說起他們剛結婚時住的出租屋,說起張希為他熬的第一個生日湯,說起去年她生病時他守了一夜。
"那些都是真的!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張希靜靜聽著。
等他說完,才開口:"所以你就一邊對我真感情,一邊讓別的女人懷了你的孩子?
"王建明啞了。
窗外開始下雨。
雨點打在玻璃上,像無數個小錘子在敲。
"財產平分。
"張希說,"房子歸我,存款你拿走。
車你要就開走。
"王建明抬頭,眼里突然有了光。
"老婆,你還是在給我機會對不對?
你不舍得讓我凈身出戶...""我不是給你機會。
"張希打斷他,"我是給自己清凈。
"她走到玄關,從衣架上取下他的外套,遞過去。
"今晚你去酒店住。
明天找律師,擬協議。
"王建明不接外套,只是看著她。
"你真的這么狠心?
二十年感情,說不要就不要了?
"雨下得更大了。
張希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站在她家樓下,說非她不娶。
"要怪就怪你自己。
"她把外套塞進他懷里,"把感情弄臟了。
"王建明抱著外套,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走向門口,步伐緩慢開門前,他回頭:"能不能再...""不能。
"張希推他出去,關上門。
鎖舌咔噠一聲合攏。
她靠在門上,聽見電梯到達的提示音,聽見電梯門開合,最后聽見電梯下行的聲音。
雨還在下。
她滑坐在地上,眼淚終于掉下來,趴在地上哭的后背顫抖。
不是為王建明哭。
是為那個二十年前,在雨夜里相信愛情的女孩,為了二十年里的自己哭。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南墻向暖》是作者“南宮芙”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張希林薇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張希推開公司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撫過她的皮膚,瞬間撫平了她因室外暑熱而微微躁動的皮膚。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那件穿了三年、肘部己有些微磨亮的灰色西裝外套,仿佛它能賦予她最后的盔甲。前臺新來的小姑娘抬起描畫精致的眼睛,沖她露出一個標準的、像是從服務手冊上復印下來的微笑,旋即又低下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劃動著。一切都和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又似乎哪里不一樣了,空氣里懸浮著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