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皖禾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報表，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沒落下。

晨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切進來，在桌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卻總?cè)滩蛔☆┫蚋舯诠の弧沓航裉齑┝思\灰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搭著支黑色水筆，偶爾抬手揉眉時，筆桿會輕輕蹭過額角。

這是他們認識的第三天。

江皖禾清了清嗓子，假裝整理文件起身，路過他工位時，眼角余光瞥見他屏幕上的設計圖——和她昨天加班做的方案有處數(shù)據(jù)重疊。

“澈哥，”她停下腳步，聲音比預想中輕了些，“你這版用戶轉(zhuǎn)化率的測算，是不是用了Q1的原始數(shù)據(jù)？”

姜祈澈抬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讓出半張桌面：“對，怎么了？”

江皖禾俯身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diào)出自己的備份文件：“我昨天核對時發(fā)現(xiàn)，原始數(shù)據(jù)里有三個樣本異常，修正后大概會差0.3個百分點。”

她指尖點在屏幕上的柱狀圖，“你看這里……”說話間，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柚子味混著辦公室空調(diào)的冷氣，意外地清爽。

姜祈澈的目光落在她點過的位置，手指跟著在觸控板上滑動，手肘不經(jīng)意間碰到她的胳膊，兩人都頓了一下，又同時往回收了收。

“謝了，”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陽光柔和，“差點就帶著錯數(shù)據(jù)進周會了。”

江皖禾剛想說“沒事”，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外賣平臺的取餐提醒——她昨天聽歌睡著了，今早忘了買早餐，索性點了份三明治當早餐。

她拿起工牌轉(zhuǎn)身要走，姜祈澈忽然叫住她：“電梯口的自動販賣機，牛奶第二瓶半價。”

她愣了愣，他己經(jīng)低下頭繼續(xù)改圖，聲音悶悶地從屏幕后傳出來：“你昨天咖啡里加了奶，應該喜歡喝熱的吧？

茶水間微波爐能熱。”

江皖禾攥著工牌走到電梯口，陽光正好穿過玻璃幕墻落在身上，暖得像揣了顆糖。

取完三明治往回走時，她拐進販賣機旁，果然看到“第二瓶半價”的紅色標簽。

她拿了兩瓶原味牛奶，付賬時忽然想起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歡往咖啡里加奶？

中午去食堂吃飯，江皖禾端著餐盤剛找好位置，姜祈澈就端著碗排骨面走了過來。

“介意拼個桌嗎？”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今天人太多了。”

食堂里人聲鼎沸，不銹鋼餐盤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姜祈澈看著我把牛肉面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來，我忽然想起前天在咖啡店，他遞過來的紙巾包裝上印著“無香”——和我放在工位抽屜里的那款一模一樣。

“你不吃香菜？”

他沒忍住問。

“從小就不碰，不喜歡吃青菜”我抬頭時，正好看到他餐盤里的番茄炒蛋，“你倒是挺能吃酸的，這番茄看著就夠味。”

項目對接會定在下午兩點，會議室里的冷氣開得足，江皖禾剛坐下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投影儀嗡嗡轉(zhuǎn)著，白墻上投出密密麻麻的表格，她低頭翻筆記本時，鼻尖忽然鉆進一縷熟悉的焦香——是隔壁咖啡店的拿鐵味。

抬眼時，正撞見姜祈澈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黑色馬克杯在他手里穩(wěn)穩(wěn)當當。

他分給旁邊的技術主管一杯，轉(zhuǎn)身時目光掃過林薇，腳步頓了頓。

“剛路過咖啡店，想著開會容易困。”

他把另一杯放在她面前，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記得你上次說不愛喝太苦的，特意讓放了牛奶。”

江皖禾指尖碰上去，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漫上來。

她早上在茶水間沖速溶咖啡時，確實跟同事嘀咕過“樓下那家的拿鐵糖放的好少”，當時姜祈澈就在不遠處接電話，背對著她，原以為他根本沒聽見。

“謝謝澈哥。”

她小聲道，杯沿碰到嘴唇時，微苦的咖啡香混著奶香漫進喉嚨，甜度剛好卡在她喜歡的那個點上。

會議開到后半段，討論卡在一個數(shù)據(jù)節(jié)點上，各方爭執(zhí)不下。

江皖禾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太陽穴突突地跳，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忽然有片陰影落在筆記本上，她抬頭，看見姜祈澈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她旁邊的空位上。

他沒說話，只從口袋里摸出顆薄荷糖，剝了糖紙遞過來。

透明的糖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薄荷的清涼氣息先一步飄過來。

“**，提神。”

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融進周圍的討論聲里。

江皖禾捏著那顆圓滾滾的糖，指尖觸到他指腹的溫度，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糖放進嘴里的瞬間，清冽的薄荷味首沖鼻腔，她打了個輕顫，混沌的腦子忽然清醒了大半。

等她理清思路，在白板上畫出新的邏輯線時，眼角余光瞥見姜祈澈正看著她，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面前那杯拿鐵還剩小半杯，奶泡己經(jīng)消了，露出深褐色的液體，和她手里這杯的狀態(tài)一模一樣。

散會時江皖禾收拾筆記本，發(fā)現(xiàn)姜祈澈留在桌上的糖紙還沒扔，她鬼使神差地撿起來塞進兜里。

走到門口時，他正站在走廊等電梯，看見她手里空著的馬克杯，隨口問：“咖啡還行嗎？”

“嗯，挺好的。”

江皖禾把糖紙在口袋里捏成小團，指尖沾著點薄荷的涼味，“比我自己沖的好喝。”

電梯“叮”地打開，他側(cè)身讓她先進。

轎廂上升時，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混著方才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像**午后掠過樹梢的風，清爽得讓人心里發(fā)輕。

下午臨下班前，天空忽然暗下來，豆大的雨點“啪嗒”砸在玻璃窗上。

江皖禾翻了翻包，才想起早上出門時看天氣預報說晴天，壓根沒帶傘。

她對著窗外的瓢潑大雨嘆氣時，手機震了震，是姜祈澈發(fā)來的消息：“我車里有把備用傘，黑色的折疊款，你要是不介意，下班我給你拿上來？”

后面跟著個撓頭的表情包。

江皖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敲：“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他幾乎是秒回，“我住的小區(qū)離你上周說的那個地鐵站，好像就隔兩條街。”

江皖禾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上周她跟前同事打電話說“住得離西號線近就是好”，當時他明明在打電話處理工作，原來也聽見了。

下班時雨勢漸小，姜祈澈把傘遞給她時，她注意到傘柄上還纏著圈防滑膠帶，邊角磨得有些發(fā)白，顯然用了很久。

“傘你先拿著，”他站在走廊的陰影里，襯衫領口被風吹得動了動，“明天上班再還我就行。”

江皖禾撐開傘走進雨里，回頭時看見他還站在玻璃門后，手里轉(zhuǎn)著車鑰匙，目光落在她身上。

雨絲落在傘面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她握著溫熱的傘柄往前走，忽然覺得這把舊傘，比任何新物件都讓人安心。

走到小區(qū)門口時，她掏出手機，給姜祈澈發(fā)了條消息：“傘收到啦，謝謝。

明天給你帶杯熱拿鐵，不加糖的那種。”

這次他回得很快，只有一個笑臉表情。

江皖禾抬頭看了看被雨洗過的天空，暮色里的云像浸了水的棉絮，軟乎乎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瓶沒喝完的牛奶，忽然期待起明天來。

想起早上出門前 男友發(fā)信息約了下班一起吃火鍋，江皖禾腳步越發(fā)輕快起來，朝家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