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孟婆深深一揖。他的動作恭敬卻不卑微，聲音雖然有些虛弱，卻十分清晰：“老神仙，可否容在下先煎一味藥？”
孟婆執(zhí)湯勺的手微頓，烏木湯勺在烏金鍋中輕輕一點，濺起幾滴漆黑的湯汁，落在青石案臺上，瞬間便滲了進去，沒留下半點痕跡。她抬眼打量著眼前的青衫郎中，眉頭微蹙：“陽壽已盡，塵緣皆空，煎藥何用？”
她見多了帶著執(zhí)念來此的魂魄，有放不下權(quán)勢的王侯將相，有舍不下錢財?shù)木拶Z富商，也有記掛著親人的凡夫俗子。可那些人的執(zhí)念，要么帶著貪婪，要么帶著不甘，唯有眼前這郎中，眼底清明，竟無半分陰司寒氣，周身縈繞的，反倒是一種淡淡的藥香與溫潤的暖意。
郎中將背上的藥簍小心翼翼地卸下來，放在案臺旁的地面上，動作輕柔得仿佛里面裝的不是枯焦的藥草，而是稀世珍寶。他直起身，對著孟婆再次拱手：“老神仙有所不知，內(nèi)子自幼心悸，每逢陰雨連綿或是心緒不寧之時，便會徹夜難眠，唯有我用甘草、石菖蒲熬制的安神湯能緩解她的苦楚。”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柔和了許多，眼底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暖意，仿佛透過眼前的忘川迷霧，看到了遠方的故人。“我本是江南姑蘇人氏，家傳的醫(yī)術(shù)雖不算頂尖，卻也能解尋常百姓的病痛。三年前，我在姑蘇城外的藥廬中結(jié)識了內(nèi)子，她那時因心悸之癥臥床不起，家人帶她四處求醫(yī)，卻都束手無策。我為她診脈后，便每日用甘草、石菖蒲為她熬湯，再輔以針灸，半年后，她的病情便好了大半。”
“后來，我們成了親，就在那間藥廬里安了家。我每日出診行醫(yī)，她便在家中打理藥草，為我準(zhǔn)備飯菜。閑暇時，她會坐在藥廬的窗前，看著我碾藥、制藥，偶爾也會問我些關(guān)于藥草的知識。我曾對她說，等攢夠了錢，便帶她去游歷名山大川，尋遍天下奇藥，徹底根治她的心悸之癥。”
他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眼底的暖意被一層淡淡的哀傷取代：“可天不遂人愿，半年前，北方戰(zhàn)亂突起，**征兵，我的家鄉(xiāng)也遭了兵禍。官府強行征召男丁入伍，我本想帶著她逃離，可她那時剛有身孕，行動不便。無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