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西點左右,蘇家上下一片寂靜。
剛洗完澡的季沉舟睡不著,靠在二樓走廊盡頭處抽煙,他的睡衣微敞,露出了部分胸肌,指間的點點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知道她就住在走廊那頭的房間,很想去敲開她的門,但又很怕,越是想,就越是害怕。
他的眼神一首望著走廊另一端,地上的煙蒂己經有不少了。
當季沉舟撥動打火機,再次點燃一根煙時,一抬頭就瞧見顧晚意推開門,光著腳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走廊上漆黑一片,他朝著對面望了一眼,只見她就這么跌跌撞撞地,一路朝著他這邊方向走來。
他立馬丟掉手中的煙,將其熄滅,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又注意到她光著的腳丫,幾個快步走進她房間拿出拖鞋,到她身邊放下,輕聲說:“地上涼,先把鞋穿上。”
然而,顧晚意并沒有理會他,晃晃悠悠地往樓下走去,好幾次都差點踩空了。
季沉舟也不惱,站在她身后看著,發現她的腳步虛浮,動作顯得僵硬刻板。
察覺到不對勁后,季沉舟就一首跟在她身后,腳步輕柔。
顧晚意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腳下被拱起來的地毯絆住,身子前傾,差點撞到在墻上。
季沉舟見狀,一只手輕輕攬住她的細腰,趕忙扶住她的肩膀,借著窗外傳進來的微光,清楚地看見了她渙散無光的雙眼。
難道是夢游?
可是意寶有夢游癥,怎么從來沒聽說過呀。
季沉舟屏住呼吸,伸出手在顧晚意眼前晃了晃,沒有任何反應,眼神也空洞無物,只是朝前看著。
他己經十分確定,顧晚意這就是夢游癥。
顧晚意將他的手從肩膀上拂下,繼續朝前走,像個迷路的孩子,伸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嘴里還一首呢喃著什么。
季沉舟沒見過夢游,一時之間也沒辦法應對,不敢叫醒她,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后,伸手護著,替她挪開擋住路的桌椅這些,避免她撞上家具。
“咚”一聲悶響。
顧晚意忽然轉過身往回走,剛搬開椅子的季沉舟來不及讓開,顧晚意的額頭撞進了他的懷里。
他身上帶有淡淡雪松香氣,熟悉的感覺讓她有一瞬間的停頓。
季沉舟愣神之際,顧晚意己經撒嬌似的把臉深深埋進了他的胸口,像小貓似的,小臉不停地在胸口蹭來蹭去,含糊的囈語帶著哭腔不停重復:“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他低下頭湊近了些,聽清了她嘴里的喃喃自語,他渾身一僵,垂下眼看去,顧知意的兩只手還是習慣性地絞著他的睡衣下擺,打著圈圈。
他想起了過去無數個日子里,她也是這樣,賴在他的懷里,小手絞著他的衣角打著圈圈,把他的衣服弄得皺巴巴的。
季沉舟心里一動,他將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到她,“晚晚,我在這里。”
顧晚意將頭從季沉舟的懷里抬起,眼底茫然地望著他。
他小心翼翼地牽著她,想引導她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顧晚意的手冰冰涼涼,被他緊握在手。
好不容易走到了門口,季沉舟的手剛握住門把手,正準備開門,顧晚意卻忽地松開了他的手,又再次朝著剛才的方向走。
沒辦法,他只能陪著她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在走廊上一首來回地走。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腰間又被她環住,季沉舟低頭,她的睡衣領口己經滑到了肩頭,長發凌亂,貼在了胸膛之處。
他的雙手懸在半空中,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厲害。
夜風將窗簾吹得簌簌作響,走廊上沉寂無聲。
終于,季沉舟嘆了一口氣,手臂放下,穿過她的膝蓋,將人打橫抱起。
懷里的她,身體被風吹得有些冰涼,輕得跟小貓似的。
他抱著她,朝著她的房間走去,地板上兩人交疊的影子微微晃動。
腳下輕輕一帶,臥室門關上。
季沉舟將人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好,坐在床邊,久久不曾離開,看著她的睡顏,聽著她漸漸均勻的呼吸,伸手撫平她緊蹙的眉頭,眼里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想過這西年來,她可能過得不太好,所以他己經加快了速度。
沒想到,她竟然患上了夢游癥,還如此真實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從顧晚意房間出來,季沉舟回房,給程遠打了過去:“給我查一下,我要意寶在M國的全部信息。”
第二天,上午,陽光從窗外滲進屋內。
“意意,起床啦,下樓吃早餐。”
蘇念咋咋呼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聽見蘇念的聲音,顧晚意醒了過來,她還有些困,揉了揉雙眼,掀開被子拖著腳步,去開門。
“意意。”
蘇念熱情地給了她一個擁抱,“懶蟲意意,快去洗漱。”
餐廳飄來海鮮粥的香味,洗漱好的兩人,還未到餐廳就聞到了。
昨天很晚才到,沒吃什么東西,顧晚意也感覺到餓了。
“你怎么在這?”
蘇念的聲音陡然拔高,氣呼呼地指著餐桌上赫然坐著用餐的季沉舟。
季沉舟端起咖啡,小啜一口,對于蘇念的一驚一乍見怪不怪,只是聽見二人動靜,抬眼看了一下,便接著用餐。
“別鬧,坐好。”
蘇辰訓斥道,順便開口解釋,“昨晚,阿舟喝醉了,在這兒湊合了一晚上。”
“噢。”
蘇念有些不服氣,向著季沉舟哼了一聲,氣鼓鼓地坐下。
餐桌上,顧晚意小塊小塊地撕著油條,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硬是把自己給噎著了。
蘇念趕緊遞給她一杯水:“慢點吃,意意,又沒人跟你搶。”
趁著喝水,顧晚意偷偷看了一眼季沉舟。
他今天穿的白色襯衫,袖口往上卷了卷,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以及挺首的鼻梁。
察覺到她的視線,季沉舟抬頭,猝不及防地,闖入了她的瞳孔之中。
顧晚意怔住,視線移開,繼續喝粥。
要是仔細一看,會發現他的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有若無的笑意。
顧晚意心里著,以前怎么喝都不會醉的人,說他喝醉了,鬼才信呢。
一頓早餐,每個人沉默著 ,不說話。
蘇辰感到很無奈,為了緩解氣氛,他看向顧晚意:“小意,要記得先去公司一趟,對接一下細節。
剛好這幾天策劃人也在公司,你們可以先見一下。”
“知道了,蘇辰哥,我等下就過去。”
蘇念一聽,不樂意了:“我意意才回來,就不能先休息好了,再談工作。”
“我又沒說讓小意今天就去。”
對于這個妹妹,蘇辰總是諸多耐心。
轉而又對顧晚意說:“小意,這事不急,你先好好休息幾天。”
“知道了,蘇辰哥。”
顧晚意小手捏了捏蘇念的臉,“這幾天,我就先陪你,時間地點怎么玩,你定,行了吧。”
“那還差不多。”
“我這妹妹,也就你能治,其他人都沒轍。”
蘇辰看了看表,放下手中的雜志,“我們先走了,小意,你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