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輝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掙脫束縛。

排長在詢問狀況！

他必須回應，否則立刻就會引起懷疑。

可他能說什么？

他連一個完整的德文單詞都不會說！

情急之下，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模仿著剛才聽到的語調，試圖說出“我沒事”這個簡單的意思。

他張開口，喉嚨里發出的卻不再是**，而是一串流暢但略顯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喉音和節奏：“Es tut mir leid…Mir geht’s… es ist nichts.”（抱歉……我沒事……沒關系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坦克艙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連發動機的轟鳴似乎都壓低了幾分。

陸明輝自己也僵住了。

他……他剛才說了什么？

那不是中文！

但那流暢的感覺，就像……就像他理解那些德語一樣自然！

這種語言的發音方式、語調起伏，仿佛早己深植于他的肌肉記憶之中，只是在需要的時候被瞬間激活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個年輕的裝填手，他眨了眨眼睛，幾乎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喃喃道：“上尉先生……您這是撞傻了？”

旁邊的炮手，一個看起來更沉穩些、名叫漢斯的壯實士兵，也皺緊了眉頭，粗聲粗氣地接口，目光里充滿了困惑和審視：“您剛才說了“抱歉”？

我可從來沒聽您說過這話”陸明輝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他雖然會說德語，但是語氣和用詞似乎和原來的車長截然不同！

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高燒和震蕩是最好的借口，他深吸一口氣，嘗試著繼續用這種陌生的語言組織句子，語速緩慢，顯得有氣無力：“該死！

我的頭像塞了棉花一樣”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努力做出虛弱且思維混亂的樣子。

這倒不完全是演戲，高燒的眩暈感和穿越帶來的精神沖擊是真實存在的。

機電員/無線電員卡爾，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年輕人，轉過頭來，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詫異，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對著其他隊員耳語，但又確保陸明輝能聽到：“嘶……不止如此……您咋的……還變友好了？

您之前天天罵我們呢……尤其是克魯格，剛剛你還罵他裝彈慢”一個被稱為馮·克魯格的年輕裝填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顯然對原車長的挖苦心有余悸。

這一刻，陸明輝明白了。

他占據的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位真正的車長，可不僅是個技術過硬的老兵，更是個脾氣暴躁、對下屬苛刻嚴厲的家伙。

而自己剛才下意識的道歉和相對溫和的語氣，在這種對比下，顯得格外突兀和“不正常”。

車組成員們震驚的眼神匯聚在他身上，那里面不僅有對他身體狀況的擔憂，更增添了一層深深的困惑和疑慮。

這位突然變得“客氣”起來的車長，比那個熟悉的、罵罵咧咧的車長更讓他們感到不安。

陸明輝知道，他必須立刻掌控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想象中指揮官應有的、帶著一絲疲憊但不容置疑的口吻，盡管聲音依舊沙啞：“Konzentration!… Melden Sie dem Zugführer… Panzer ist einsatz*ereit… *esatzung… ü*erprüft Ausrüstung.”（集中精神！

向排長報告，坦克可以投入戰斗……車組……檢查裝備。

）這句話說得有些磕絆，但意思明確。

他必須先把外部的詢問應付過去，再慢慢處理內部這突如其來的信任危機。

車組成員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疑慮未消，但長期的**訓練和戰場紀律讓他們暫時壓下了好奇。

機電員卡爾轉向無線電，開始呼叫排長。

陸明輝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感受著身下坦克的輕微震動。

他不僅穿越了時空，似乎還繼承了這個身體的部分語言本能，卻完全丟失了原主的記憶和性格。

此時機電員卡爾正在用無線電向排長報告，聲音刻意保持著鎮定。

陸明輝則利用這短暫的間隙，拼命整理著混亂的思緒。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依舊存在，與穿越的震驚、語言的詭異融合在一起，讓他如同身處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他再次環視著這個狹小卻復雜的空間。

粗大的炮尾、密密麻麻的儀表、厚重的裝甲……這一切都明確告訴他，這是一輛坦克，一輛威力巨大的戰爭機器。

但具體是什么型號？

他需要確認，這或許能幫他更好地理解所處的境地。

趁著卡爾結束通話的間隙，陸明輝揉了揉依舊發痛的太陽穴，用那種他自己都還不太習慣的、帶著沙啞的德語，盡量用一種像是被震得迷糊了的語氣，問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最自然不過的問題：“Was… was für ein Panzer ist **s eigentlich?”（這……這到底是什么型號的坦克？

）問題問出的瞬間，時間仿佛再次凝固了。

炮手漢斯正準備檢查瞄準鏡的動作僵住了。

裝填手克魯格正要檢查炮彈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連剛剛摘下耳機的卡爾，都猛地轉過頭，眼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三個人，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明輝臉上。

那眼神里的困惑和疑慮，瞬間飆升到了頂點，甚至超過了他剛才說“抱歉”的時候。

“Herr Haupt**nn?”（上尉先生？

）漢斯最先開口，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Meinen Sie… *** taktische Nummer? Wir sind 117, wie immer.”（您是說……戰術編號嗎？

我們是117號，和往常一樣。

）“Nein…”陸明輝下意識地否定，他意識到對方誤解了，但一時不知該如何準確表達，只能硬著頭皮補充，“Ich meine… der Typ.”（不……我是說……型號。

）“Typ?”克魯格小聲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一個外星詞匯，此時他看向陸明輝的眼神，簡首像是在看一個突然不認識自己家門的親人。

卡爾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極其謹慎，甚至帶著一絲試探：“Herr Haupt**nn, **s ist der Tiger. Unser Tiger. Seit Monaten.”（上尉先生，這是虎式。

我們的虎式。

己經好幾個月了。

）虎式！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陸明輝！

二戰德國，虎式重型坦克！

外面的雪地，所有的信息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清晰而可怕的全景圖！

二戰東線戰場！

但他還來不及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就看到車組成員們臉上那愈發濃重的不安。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道：“Entschuldigung, Herr Haupt**nn… a*er wissen Sie denn… wer Sie sind?”（抱歉，上尉先生……您該不會……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