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懸在墨藍的天上,清輝像被誰抖開的紗,漫過窗欞,在書桌鋪了薄薄一層。
案頭的硯臺、攤開的書頁,都浸在這柔光里,連少年額前垂落的碎發,也沾著點朦朧的白。
忽然一陣風溜進來,帶著院外草木的清氣,卷得書頁“嘩啦”輕響。
少年睫毛顫了顫,像被驚動的蝶,他動了動胳膊,臉頰從交疊的手臂上抬起,眼尾還掛著點剛睡醒的紅。
風還在繞著他轉,吹得他鬢角的發絲飄了飄,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望了望窗外那輪亮得溫潤的月,喉間溢出一聲輕淺的*嘆,像是剛從夢里被這夜風輕輕推了出來。
打開手機,看著顯示:2028年8月20日農歷七月初一23:57。
覺得哪里怪怪的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又看了看屏幕,望了望月亮。
這又大又圓的月亮是怎么個事,我湯姆的手機瓦特了。
鬼使神差的來到屋外,看著天空的月亮。
突然被血色染紅。
少年的后背先于意識泛起寒意。
起初只是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輪血月——明明上一秒還是清輝溫潤的模樣,此刻卻紅得像塊燒燙的鐵,映得他瞳孔里也浮著層顫巍巍的紅。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那腥甜的空氣堵住,只發出細弱的“嗬”聲。
風卷著焦葉擦過腳踝,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剛才趴在桌上睡覺時壓出的紅痕還在胳膊上,可此刻那點暖意在徹骨的寒意里早散得**,指尖涼得像浸過冰水。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腳后跟磕在石階上,踉蹌著差點摔倒,慌忙扶住旁邊的柱子——掌心觸到的木紋竟在發燙,還帶著點黏滯的濕,湊近看時,才發現是柱皮在血光里慢慢剝落,露出底下慘白的木芯。
“怎、怎么回事……”他終于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眼角余光瞥見院角的老梨樹,那些卷曲焦黑的葉子正簌簌往下掉,像一場灰黑色的雨,落在他腳邊時碎成粉末。
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還在這樹下撿過蟬蛻,那時的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滿院都是沙沙響,可現在……那樹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枝椏歪歪扭扭地指向血月,像在無聲地求饒。
遠處的犬吠變成了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脆響,像有人用錘子敲在他的神經上。
他猛地縮起脖子,雙手下意識抱在胸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后背貼到墻根才停下,冰涼的磚石硌著肩胛骨,卻壓不住心里頭那股往上涌的慌——像小時候被鎖在黑屋里,西周都是看不見的東西,只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擂得耳膜發疼。
血霧漫到腳邊了,淡紅色的,像剛化開的冰,沾在褲腳上涼得刺骨。
他抬腳想躲,卻發現腿沉得像灌了鉛,低頭時看見地面的裂紋正爬過他的鞋跟,那些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的灰煙,帶著股焦糊的味。
“跑……”腦子里蹦出這個字,可身體卻不聽使喚,眼睛像被血月吸住了似的,移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紅越來越濃,濃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去。
屋檐上的瓦片還在往下掉,“噼啪”的碎裂聲就在頭頂,他猛地抱住頭蹲下去,額頭抵著膝蓋,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慌,是鋪天蓋地的慌——不知道這紅月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枯萎的草木、開裂的大地意味著什么,只知道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像他此刻亂成一團的心跳,再也回不到半個時辰前,那個有月光、有書香、能安心睡著的夜晚了。
風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不是人,也不是獸,是種介于撕裂與嗚咽之間的怪響。
少年埋著頭,肩膀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