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手推車的聲音在河岸上響了整整一個上午。

男人——星星后來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啞叔”——的動作很利落，生銹的螺栓在他手里轉得飛快，偶爾卡住，他就從口袋里摸出塊磨尖的鐵片，一下下敲松。

林野負責遞工具，指尖蹭到他防化服上的泥垢時，能摸到下面凹凸的疤痕，像地圖上干涸的河床。

星星抱著貓坐在旁邊，把啞叔給的干面包掰成碎末，一半喂貓，一半攢在手心，時不時遞到林野嘴邊。

“這樣真的能搭成橋嗎？”

星星第三次問的時候，啞叔正把兩根鐵管綁在一起，聞言抬頭，指了指斷橋兩側**的鋼筋，又指了指手里的鐵管，做了個“鋪板”的手勢。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才發現斷橋兩端的鋼筋雖然銹跡斑斑，卻還牢牢嵌在橋墩里，足夠支撐重量。

正午的太陽有點曬，河面上飄來股淡淡的腥氣。

啞叔從手推車上翻出塊破舊的防水布，鋪在地上，又從鐵皮桶里倒出些透明的液體——是汽油，他小心地倒在一塊碎布上，擦了擦手里的短刀，刀刃瞬間亮了幾分。

林野注意到，他擦刀的時候，目光總往河對岸瞟，像是在警惕什么。

“他是不是在怕什么？”

林野小聲問。

啞叔像是聽懂了，指了指河對岸的樹林，做了個“跑”的動作，又比了個“很多”的手勢，臉色透過防毒面具都能看出凝重。

林野心里一沉——是腐行者？

還是比腐行者更危險的東西？

下午的時候，簡易橋的框架終于搭好了。

啞叔把拆下來的木板鋪在鐵管上，用鐵絲牢牢固定，每鋪一塊，他都要親自踩上去試，木板發出“吱呀”的響聲，卻沒斷。

林野幫著扶著鐵索，看著星星抱著貓站在岸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橋面，突然覺得這簡陋的橋，像架在渾濁河面上的一道光。

“可以走了?！?br>
啞叔第一次發出清晰的音節，雖然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讓林野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林野，又指了指星星，做了個“先過”的手勢。

林野牽著星星的手，踏上了木板。

橋面有點晃，腳下的河水泛著黃綠色的泡沫，偶爾有不知名的魚從水面躍出，鱗片在陽光下閃一下，又迅速消失。

星星把貓抱得更緊，臉貼在林野背上，小聲說：“林野姐，我好像聽見聲音了。”

林野立刻停下腳步，側耳聽——是風穿過樹林的聲音，還是……腳步聲？

她剛想回頭，就聽見啞叔在身后大喊：“快！

跑！”

是腐行者！

林野猛地拽著星星往前沖，橋面晃得更厲害了，木板縫隙里能看見下面湍急的河水。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河對岸的樹林里沖出一群腐行者，至少有十幾只，喉嚨里的呼嚕聲像悶雷一樣滾過來，最前面那只的手臂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指甲上還掛著碎肉。

啞叔正舉著短刀擋在橋尾，他的防化服被一只腐行者的爪子劃破，露出里面的傷口，卻還是死死抵著，不讓它們靠近橋面。

“你們先過去！”

他沙啞地喊，聲音里帶著血腥味。

“我們幫你！”

林野想回頭，卻被星星拉住了。

小女孩的手很涼，卻抓得很緊：“林野姐，我們先去對岸，把橋固定好，才能幫啞叔！”

林野咬了咬牙，拽著星星繼續往前跑。

橋面越來越近，她能看見對岸的泥土里長著幾株綠色的植物——是末世后少見的、沒有被輻射扭曲的草。

就在她們快要踏上河岸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一塊木板斷了，啞叔的腿陷了進去，一只腐行者趁機撲了上來，爪子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片血花。

“啞叔！”

星星喊出聲。

林野立刻轉身，抓起地上的消防斧，剛想沖回去，就看見啞叔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是個打火機，他點燃了那塊沾了汽油的碎布，猛地扔向身后的腐行者。

火焰“騰”地竄起來，腐行者的慘叫聲刺穿了空氣，它們怕火，紛紛往后退。

啞叔趁機拽出腿，一瘸一拐地往橋上跑。

林野趕緊沖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對岸拽。

就在他們踏上河岸的瞬間，身后的簡易橋“嘩啦”一聲塌了，幾塊木板掉進河里，被水流卷著消失在遠處。

腐行者在河對岸嘶吼，卻只能看著他們，眼睛里的紅光在陽光下格外嚇人。

啞叔靠在樹上喘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從口袋里摸出個小瓶子，遞給林野——是碘伏，末世前的存貨，標簽都發黃了。

星星抱著貓走過來，用自己的夾克袖子擦了擦啞叔臉上的汗，小聲說：“謝謝你。”

啞叔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后指了指東邊的樹林，做了個“走”的手勢，眼里的光比剛才更亮了。

林野給啞叔包扎傷口的時候，發現他防化服內側繡著個小小的圖案——是顆星星，用紅色的線繡的，邊緣己經磨得發白。

“這是……”她剛想問，啞叔就指了指星星，又指了指那個圖案，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眶好像紅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走進了東邊的樹林。

這里的樹比城里的高，葉子是正常的綠色，風里帶著青草的味道，林野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鼻腔有點酸——她己經快忘了干凈空氣的味道。

星星抱著貓跑在前面，偶爾停下來摘幾朵小野花，別在自己的羊角辮上。

啞叔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短刀，警惕地看著西周。

就在天快黑的時候，啞叔突然停了下來，指了指前面的樹林深處。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只見遠處隱約有燈光在閃，微弱的，卻像星星一樣，在黑暗里亮著。

“那是什么？”

星星跑回來，眼睛里滿是期待。

林野握緊了消防斧，心里卻有點不安——在末世里，突然出現的燈光，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陷阱。

啞叔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片燈光，做了個“保護”的手勢。

夜色漸濃，樹林里開始有蟲鳴，是林野和星星都沒聽過的聲音。

啞叔點燃了一根火把，火光映著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三條緊緊靠在一起的線。

林野牽著星星的手，跟在啞叔身后，朝著那片微光走去。

她不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他們三個在一起，就有勇氣走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那片燈光背后，藏著更大的危險。

火把的光在樹林里晃動，照亮了前面的路，也照亮了他們眼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