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身上的泥污和血腥氣,卻洗不掉那股縈繞不去的金屬硝煙味。
林默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憑借著對遺棄區地形的熟悉,在斷壁殘垣間繞了無數個圈子,首到確認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雨幕深處,才敢稍稍放緩腳步。
“咳……呸!”
大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的“鐵膚”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是被跳彈擦傷的。
“**,鐵疙瘩的火力真不是蓋的!
阿雅,你沒事吧?”
“沒事。”
阿雅臉色有些蒼白,主要是精神高度緊張和腎上腺素消退后的虛脫,她檢查了一下高斯**,“能量還剩三分之一,得省著點了。”
三人在一棟半塌的購物中心地下停車場找到了一個相對干燥的角落暫作休整。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死寂。
“林默,那個東西……”阿雅的目光落在林默依舊緊握著的那個金屬信標上,眼神復雜。
林默將信標攤在手心,那個被齒輪環繞的大腦徽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再次按下按鈕,全息影像閃爍了幾下,機械派工程師那驚恐的面容和斷斷續續的話語再次出現:“……病毒的源頭……不是自然……是……標記……生物機械標記……是‘鐵腕’……的……陰謀……”錄音播放完畢,停車場里只剩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如果……如果這是真的……”大熊的聲音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天擇’病毒……是機械派那群瘋子制造的?
他們想干什么?
消滅所有‘不夠完美’的血肉之軀嗎?”
“邏輯上說得通。”
阿雅的聲音更冷靜一些,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鐵腕’軍團一向鼓吹純機械飛升才是人類的唯一出路。
制造一場針對神經系統的瘟疫,逼迫所有人在死亡和改造之間做選擇……這符合他們極端的思想。”
林默沉默著,將信標緊緊握住。
這小小的裝置,重若千鈞。
它不僅僅是一件戰利品,更是一個可能引爆三大**間脆弱和平的**。
五十年的相互猜忌、資源爭奪,都建立在“天擇”病毒是一場不可抗力的自然災難這一共識上。
如果這個共識被打破,揭示災難是人為的,而且是宿敵的陰謀……那將不是沖突,而是不死不休的滅絕戰爭。
“我們必須立刻返回‘伊甸’(基因派聚居地)。”
林默站起身,語氣堅決,“把這個東西交給長老會。
真相必須被知曉。”
阿雅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憂慮:“林默,你想過沒有?
我們只是最低級的拾荒者。
拿著這個來歷不明、指控機械派最高規格軍團的東西回去……長老會會相信我們嗎?
更何況,這東西本身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消息一旦走漏,機械派的**者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大熊也反應了過來,甕聲甕氣地說:“阿雅說得對。
說不定有些怕事的長老,為了避免戰爭,會選擇把我們和這個東西一起‘處理’掉,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林默看著兩位并肩作戰的伙伴,知道他們說的是殘酷的現實。
基因飛升派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有激進的“純血**”者,也有保守的“**”。
這個信標,在外是利器,在內,也可能成為****的導火索。
“我知道風險。”
林默的目光掃過信標,又望向停車場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隱瞞。
病毒的真相關乎每一個人的命運,我們不能因為畏懼可能的后果,就讓真相永遠埋沒在廢墟里。
至于安全……”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我們小心行事,首接去找艾琳娜長老。
她是基因優化項目的負責人之一,也是我母親的舊友,相對開明,應該會給我們說話的機會。”
艾琳娜長老是**內少數對舊時代科技和外界信息持開放態度的權威人物。
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相對可靠的途徑。
決定己下,三人不再猶豫。
稍作休整,補充了水分和能量棒后,便再次潛入雨幕,朝著基因派控制區的方向謹慎前行。
幾個小時后,當他們終于穿越危險的緩沖帶,望見“伊甸”那由巨大植物根系和生物聚合物編織而成的、充滿生命氣息的宏偉屏障時,并沒有多少回到家的輕松,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屏障入口的守衛認出了他們這支拾荒小隊,進行了例行的基因掃描和消毒程序。
“收獲怎么樣,林默?”
一個相熟的守衛隨口問道。
“老樣子,沒什么特別的。”
林默面色平靜地回答,將內心翻涌的波瀾完美隱藏。
他感到懷里的信標像一塊冰,緊貼著他的胸口。
穿過生機盎然的內部通道,看著那些在柔和光線下進行基因鍛煉或照料作物的同胞,林默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這個寧靜的、致力于完善自身的家園,可能即將被卷入一場由陰謀和鋼鐵引發的風暴之中。
他必須立刻見到艾琳娜長老。
然而,當他們來到艾琳娜長老所在的生物圣殿外時,卻被她的助手攔住了。
“林默?
你們回來了?
抱歉,艾琳娜長老正在主持一個重要會議,現在不見客。”
助手的表情帶著一絲公式化的歉意。
林默的心微微一沉。
他注意到,圣殿周圍的守衛似乎比平時多了不少,而且氣氛有些微妙的不尋常。
“是很緊急的事情,關于我們在遺棄區的發現……”林默試圖解釋。
“再緊急也要等會議結束。”
助手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先回去休息吧,等長老有空了,我會通知你們。”
看著助手轉身離去的背影,以及那些守衛若有若無投來的審視目光,林默、阿雅和大熊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上了三人的心頭。
似乎,他們帶回來的,不只是一個真相。
更是一個己經被某些人察覺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