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山路被沖刷得格外干凈,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
沈青梧一路向西,腳下輕快,不多時便走出了黑風崗的范圍。
日頭漸斜,天邊染上瑰麗的晚霞。
沈青梧看了看天色,知道今晚怕是趕不到下一個城鎮了。
正思忖間,遠遠望見前方山腰處隱約有一角飛檐,似是一座寺廟。
她加快腳步,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古寺,山門上方的匾額己經有些斑駁,依稀能辨認出“凈云寺”三個字。
寺門虛掩著,透著幾分清幽。
沈青梧上前輕輕叩了叩門環,片刻后,一個小和尚探出頭來,約莫十二三歲年紀,眉眼清秀,見了沈青梧,有些靦腆地問道:“女施主,請問有何事?”
“小師父,在下沈青梧,趕路至此,天色己晚,想在貴寺借宿一晚,不知方便嗎?”
沈青梧溫聲道。
小和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背著長劍,卻面容和善,不像惡人,便點了點頭:“師父說過,出家人當廣結善緣。
施主請隨我來。”
跟著小和尚走進寺內,只見庭院里種著幾株古柏,枝繁葉茂,透著歲月的滄桑。
正殿供奉著佛像,香火不算鼎盛,卻也干凈整潔。
小和尚將沈青梧領到一間偏殿旁的客房:“施主今晚便在此歇息吧,晚些時候我會送來齋飯。”
“多謝小師父。”
安置好行李,沈青梧走到庭院中,借著最后一絲天光活動了下筋骨。
她自幼習武,每日清晨和傍晚的練劍從未間斷,即便在外趕路,也不曾懈怠。
正練著一套基礎劍法,忽聽正殿方向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她本不想偷聽,只是其中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隱約提到了“玄鐵令”三個字,讓她不由得停住了動作。
玄鐵令?
她似乎在哪本雜記上見過這個名字,好像是數十年前一位武林奇人所鑄,持有玄鐵令者,可號令當年那位奇人麾下的一眾高手,只是后來玄鐵令不知所蹤,漸漸成了江湖傳說。
沈青梧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了些,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嘆道:“玄鐵令重現江湖的消息,這幾日己經在暗中傳開了,恐怕用不了多久,整個武林都會掀起腥風血雨啊。”
另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接道:“空明大師,您說這玄鐵令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江南?
當年那位奇人明明將它帶到了漠北……世事難料啊。”
被稱為空明大師的蒼老聲音道,“老衲也是偶然從一位故人那里得知,說玄鐵令現藏于姑蘇城的慕容府中。
只是慕容家世代經商,從不涉足江湖紛爭,怕是護不住這燙手山芋。”
“那豈不是說,慕容府很快就會被各路江湖人盯上?”
沙啞聲音的主人語氣擔憂,“慕容老爺子為人寬厚,若是因此遭了禍事,實在可惜。”
“唉,江湖事,往往身不由己。”
空明大師的聲音里滿是無奈,“但愿那些人能念及慕容家與江湖無爭,手下留情吧。
只是……老衲怕是難抱此希望。”
后面的話,沈青梧沒有再聽下去。
她悄然退回客房,心中卻泛起了波瀾。
玄鐵令,號令高手……這樣的東西重現,難怪會讓江湖人趨之若鶩。
可慕容府只是尋常商戶,卷入這樣的紛爭,后果不堪設想。
她想起師父曾說過,江湖之大,**也多,名利權欲最是能亂人心性。
一枚玄鐵令,怕是要讓多少人露出貪婪面目,又要讓多少人家破人亡。
正思忖間,小和尚端著齋飯來了。
簡單的兩碟青菜,一碗米飯,卻做得清香可口。
“施主,快趁熱吃吧。”
小和尚將飯菜放在桌上。
沈青梧道謝后,隨口問道:“小師父,寺里除了我,還有其他香客嗎?”
小和尚搖了搖頭:“這幾日只有施主一位。
不過剛才正殿里,是師父在和一位云游的方外友人說話。”
沈青梧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吃過齋飯,夜色己深。
凈云寺里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青梧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姑蘇城,慕容府,玄鐵令……這些詞匯在她腦海中盤旋。
她本想只是隨性而行,遇不平事便管,可聽聞此事,心中卻有些放不下。
若是置之不理,眼睜睜看著慕容府可能遭遇的禍事,總覺得有違師父教導的俠義之心。
可若是插手,玄鐵令牽扯甚廣,背后不知有多少勢力覬覦,憑她一人之力,能護得住嗎?
輾轉反側間,天邊己泛起魚肚白。
沈青梧起身,推**門,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帶著絲絲涼意。
她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兇險,至少要去看看。
若真有不平,便不能袖手旁觀。
她收拾好包袱,去向空明大師和小和尚辭行。
空明大師見她要走,合十道:“施主此去,一路保重。
江湖路險,還望施主堅守本心。”
沈青梧心中一動,大師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她深深一揖:“多謝大師提點,青梧記下了。”
離開凈云寺,沈青梧辨了個方向,朝著姑蘇城而去。
前路漫漫,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但手中的聽雨劍,心中的俠義念,便是她前行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