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線索斷了,但那道幽冥注視卻愈發清晰。
被動等待只會淪為獵物,我必須主動出擊。
是時候請出爺爺留下的另一只“眼睛”了。
晨光熹微,穿過“玄記”香燭鋪窗欞的塵埃。
我靜立后堂,目光落在角落那個覆著薄塵的樟木箱上。
這是爺爺的遺物,五年未曾開啟。
指尖輕觸箱面,符箓無聲消融。
箱內,疊放整齊的靛藍布衫泛著皂角清香,油布包裹的典籍邊角磨損。
這些物件承載著太多不敢觸碰的回憶。
我的視線定格在箱底——深紫色絨布包裹的長形物件。
解開絨布,黑檀木盒顯露。
盒蓋云紋環繞,正中嵌著光滑的黑石,西周刻滿八卦。
開盒剎那,仿佛有風自箱內而起。
青銅羅盤靜臥其中,盤面暗黃,密布星宿符文。
中央烏黑磁針寒光凜冽,似在沉睡,又似在等待。
鎮陰羅盤。
爺爺曾說:“此物通幽,非生死關頭不可輕動。”
如今,便是生死關頭。
我將羅盤置于八仙桌正中,退后三步。
左手掐寅卯辰位,右手引掌心“鎮”字暖流。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鎮陰羅盤,洞察幽明!”
“敕!”
氣流震蕩,羅盤嗡鳴。
烏黑磁針劇烈震顫,在盤面劃出虛影。
先是掠過兌位(西),指向殘留的墳土氣息;又掃過坎位(北),感應到游魂殘念。
最終,磁針猛地定住!
針尖筆首指向震位(東方),紋絲不動。
可不過三息,異變陡生!
磁針開始緩慢旋轉,由緩至急。
盤面符文依次亮起幽光,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算珠。
“咔噠。”
磁針竟在盤面刻出淺痕!
這是前所未有的示警!
我凝神觀察指針軌跡——每次旋轉至巽位(東南)都會劇烈顫抖,針尖泛起與墳土同源的陰冷氣息。
“東方,東南向...”我喃喃自語,“槐蔭巷!”
記憶如潮水涌來。
七歲那年的黃昏,爺爺牽著我的手路過巷口。
夕陽將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極長,如同鬼爪。
“小七,看路。”
爺爺突然拽住我。
我低頭,看見青石縫里滲著暗紅污跡。
“那是...陳年舊事。”
爺爺遮住我的眼,“這宅子不干凈,以后繞道走。”
他掌心很暖,我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如今羅盤所指,正是那座荒廢多年的古宅!
指針越轉越急,發出蜂鳴般的銳響。
盤面中央的黑石竟滲出陰冷霧氣,在羅盤上方凝結成極淡的灰影——依稀是座宅院的輪廓,飛檐翹角,院墻傾頹。
幻影僅存一瞬便潰散。
但己足夠。
我并指抹過羅盤,切斷感應。
指針緩緩停駐,盤面符文漸暗。
窗外傳來更夫敲響五更的梆子聲。
天快亮了。
將羅盤仔細裹好收進布袋,我最后檢查裝備:鎮陰尺、符紙、香灰、紅線...指尖觸到懷中那包墳土時,動作微頓。
爺爺,是您在指引我嗎?
推開店門,晨霧濃重。
巷口賣炊餅的老**支起爐灶,熱氣蒸騰而上,與霧氣交融。
“玄七爺,早啊!”
他憨厚地笑著,“這大清早的,要出門?”
我點頭,目光掠過他肩頭望向東方。
槐蔭巷在三個街區外,此刻被濃霧籠罩,看不真切。
“去辦點事。”
“那您小心,聽說東邊最近不太平...”老張壓低聲,“前兒個夜里,打更的老李瞧見槐蔭巷有白影飄呢!”
我眉心微動,不動聲色地遞過銅錢:“兩個炊餅。”
熱乎乎的炊餅揣進懷里,稍稍驅散晨寒。
走出幾步,還能聽見老張在身后嘀咕:“怪事,今日霧咋這么重...”越往東走,霧氣越濃。
路邊野狗夾著尾巴竄過,喉間發出畏懼的嗚咽。
屋檐下掛著的風鈴無風自動,發出零碎亂響。
尋常人只覺得晨霧濕冷,但在我靈瞳視界里,空氣中飄蕩著絲縷灰氣,越靠近槐蔭巷越是密集。
這些是逸散的陰氣。
能在白晝顯化,說明古宅里的東西...道行不淺。
我在巷口百年槐樹下停步。
樹干需三人合抱,樹冠如蓋,即便在冬日也透著不正常的老綠。
樹身上,幾道深刻的抓痕新鮮可見。
痕跡深嵌入木,絕非貓狗所能為。
指腹撫過抓痕,殘留的陰冷刺得肌膚生疼。
與爺爺墳土的氣息同源,卻更加暴戾。
“果然在這里...”我輕聲道。
濃霧深處,隱約現出宅院輪廓。
青磚斑駁,門樓歪斜,兩盞破敗的白燈籠在霧中搖晃。
羅盤在布袋中發出持續的低頻震動。
像心跳。
我解開鎮陰尺的布套,烏木尺身觸手生涼。
“老朋友,今日要勞你飲血了。”
尺身微顫,似在回應。
邁步踏入槐蔭巷的瞬間,懷中的羅盤猛地發燙!
前方霧氣翻涌,仿佛有無形屏障被觸動。
巷道兩側的墻壁上,暗色污跡正緩緩滲出...古宅朱漆大門虛掩著,門縫里漆黑如墨。
而那扇門后,有什么東西,正透過門縫注視著我。
冰冷,怨毒,且熟悉。
我握緊鎮陰尺,一步步向前。
晨霧吞沒了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