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fēng)攜著御花園最后一縷海棠香，穿過朱紅宮墻，落在殘云殿的銅環(huán)上，叩出輕響。

沈知微提著食盒站在殿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食盒邊緣——那是她昨夜用竹片削出的暗格，里面藏著半枚太后賞賜的“監(jiān)視符”，據(jù)說能記錄持有者三日言行，實則是蘇玉嬈用來牽制她的枷鎖。

“杵在那兒做什么？

三殿下還等著湯藥呢。”

守門的小太監(jiān)尖著嗓子催促，眼神掃過她粗布衣裙時帶著幾分輕蔑。

沈知微低頭應(yīng)了聲，抬步跨入殿內(nèi)，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草藥味撲面而來，與殿外的生機截然不同。

殘云殿名不虛傳。

正廳的梁木上還留著去年雷劈的焦痕，墻角堆著未修補的青瓦，唯有窗邊的軟榻鋪著明**錦緞，顯得格格不入。

蕭云珩便坐在軟榻上，一身月白常服，墨發(fā)松松束著，側(cè)臉線條清雋如古畫，只是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jié)泛著冷意。

“殿下，這是太醫(yī)院新熬的滋補湯藥。”

沈知微將食盒放在榻邊小幾上，屈膝行禮時，目光飛快掃過輪椅的輪軸——那是西域進貢的烏木所制，邊緣卻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不像是日常磨損，倒像是被利器刻意刮過。

蕭云珩沒有看她，只抬了抬下巴：“呈上來。”

沈知微剛將藥碗遞過去，手腕突然被他扣住。

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沈知微只覺腕骨一陣刺痛，藥碗險些脫手。

“你就是太后派來的人？”

蕭云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力，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能看穿人心，“教坊司出來的罪女，倒有幾分膽子。”

沈知微強壓下手腕的疼，維持著平靜：“奴婢只是奉命伺候殿下，不敢有其他心思。”

“不敢？”

蕭云珩嗤笑一聲，松開手，隨手將藥碗推到一邊，湯藥灑出幾滴在錦緞上，留下深色痕跡，“這藥里加了三倍的當歸，本殿氣血虛，哪受得住這般補法？

你是想讓本殿流鼻血，還是想讓太醫(yī)院以為本殿身子更差了？”

沈知微心頭一凜。

她昨夜檢查過湯藥，只確認沒有劇毒，竟沒留意藥材劑量——看來這三殿下絕非表面那般*弱。

她俯身去擦錦緞上的藥漬，手指剛碰到布料，突然摸到軟榻下有硬物凸起，像是金屬機關(guān)的接口。

“不必擦了。”

蕭云珩的聲音打斷她的動作，“太后讓你來，除了送藥，還讓你做什么？”

沈知微起身，垂眸道：“太后只說讓奴婢照料殿下起居，其余并未吩咐。”

她刻意避開“監(jiān)視”二字，指尖卻悄悄按了按腰間的暗格——那枚監(jiān)視符需每日午時激活，此刻離午時還有半個時辰，她必須盡快摸清殿內(nèi)情況。

蕭云珩沒有追問，只揮了揮手：“既然是照料起居，那就先把殿內(nèi)打掃干凈。

梁上的蛛網(wǎng)、墻角的灰塵，一處都不許漏。”

沈知微應(yīng)了聲，拿起墻角的掃帚。

她踩著木梯去掃梁上的蛛網(wǎng)時，目光趁**量整個大殿：東墻的博古架上擺著幾尊青銅擺件，其中一尊饕餮紋香爐的底部，刻著與她父親書房里那本《機關(guān)考》中相同的巫族紋路；西窗下的書架看似雜亂，實則每本書的擺放角度都有規(guī)律，像是在掩蓋某種機關(guān)觸發(fā)點；而蕭云珩的輪椅，每次轉(zhuǎn)動時都會在地面留下細微的劃痕，軌跡竟與書架上的紋路隱隱相合。

“小心些，別摔下來。”

蕭云珩的聲音突然傳來，沈知微心頭一跳，手中的掃帚險些掉落。

她低頭看去，只見蕭云珩正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你父親沈大人，當年可是以機關(guān)術(shù)聞名朝野，你這掃蛛網(wǎng)的樣子，倒像是在查探什么。”

沈知微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強笑道：“殿下說笑了，奴婢只是怕摔下來驚擾殿下。”

她麻利地掃完蛛網(wǎng)，跳下木梯，剛要去清理墻角，卻見蕭云珩突然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甚至咳出了幾滴血，落在白帕上，觸目驚心。

“殿下！”

沈知微下意識上前，卻被蕭云珩揮手制止。

他將染血的白帕藏在袖中，喘著氣道：“無妨，**病了。

你先下去吧，明日再來送藥。”

沈知微退出殘云殿時，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破敗卻暗藏玄機的宮殿，心中疑竇叢生：蕭云珩的咳嗽和**，是真的體弱，還是刻意偽裝？

殿內(nèi)的機關(guān)痕跡，又與他的“殘疾”有什么關(guān)系？

回到太后安排的偏殿，沈知微激活了監(jiān)視符，將今日的見聞一一記錄。

暗格里，她還藏著父親留下的半塊機關(guān)令牌，上面刻著“巫族秘境”西個字——當年父親正是因為研究巫族機關(guān)，才被冠上“通敵”罪名。

如今蕭云珩殿內(nèi)出現(xiàn)巫族紋路，難道他也在尋找巫族的秘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知微望著殘云殿的方向，手指輕輕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

她知道，這場皇宮中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而她，既是棋子，也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