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快死了,但他不知道。
張三是一個30歲胖子,很胖,大約有300斤。
張三每天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準點去上班,因為他爺爺去世時,在市中心給他留了三間門臉房,張三就靠著這三間門臉房的租金,滿足了他的生活花銷。
于是張三每天要做的,就是宅在家里點外賣、玩游戲和睡覺,或者是玩游戲、點外賣和睡覺。
他曾經挑戰連續一個月不出家門,最后他成功做到了。
(一)這一天,張三歪靠在床頭上斜著身體看電視,電視里的一則健身公益廣告,吸引了他。
廣告的內容大致是:一個胖子的車壞了,他大腹便便的想要墩下身去換輪胎,卻發現自己胖的根本蹲不下,而此時一個長相陽光的帥小伙,正好騎自行車路過。
于是帥小伙好心的幫胖子換好了輪胎,臨了,帥小伙說了一句:“你該鍛煉了。”
隨后電視屏幕上出現了8個大字:“全民健身,利國利民”。
這原本是一則很普通的公益廣告,卻讓張三感受到了振奮,他忽然很想出門運動。
張三經過思考,他決定將健身地點選在自己家隔壁的寫字樓。
他想啊,這是一座30層高的寫字樓,30層高啊,一上一下就是60層,這都趕上爬山了,他要是以后每天都爬一次,那他一定能很快的減肥成功。
于是,張三換上了運動鞋,穿上了清涼的體恤衫,他推開家門,大踏步的向隔壁寫字樓走去。
(二)這座寫字樓的名字叫東方大廈,興建于上世紀90年代初,是由某著名港商出資興建。
可據坊間傳聞,該港商當時與本市某**有勾結,以興建該大樓為條件,低價拿走了不少土地。
后來,該**東窗事發,**入獄。
在當時那個物質還比較匱乏的年代,能建起這樣一座30層高的大廈,可是一件轟動新聞,該大廈不僅是本市的標志性建筑,也是本市乃至周邊的最高建筑。
當年市**為了慶祝大廈的建成,還特地組織了一場規模龐大的歡迎儀式,其中一個環節,是組織當地小學生手捧鮮花、分列會場兩旁,見來賓就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你問我為什么這么了解?
因為我當時正在上小學,我就在歡迎的小學生隊伍里。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大廈建成一年后的一天,大廈里居然發生了一起離奇的火災,還出了人命。
(三)我鄰居二大爺有一個朋友,叫瘸腿老張,他30年前就在東方大廈看大門,是為數不多的事件親歷者,所以我有幸以一盒黃鶴樓為代價,讓老張頭為我詳細的描述了當年那件事的過程。
老張頭伸手接過我的黃鶴樓,低頭端詳了一眼,揣進褲兜里,又用手隔著褲子摸了摸,然后咧著嘴對我說:“謝謝哈,哎呀那個事,可說來話長啊。”
老張頭一邊思索一邊說:“記得那是個秋天,是幾號來著,記不得了,只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啊,格外的亮,格外的圓,就跟過八月十五似的。
老張頭繼續說:“那會啊,人們上班還不興內卷,到了下班點,就齊刷刷的下班回家。
我們保衛科呢,就站在樓下抬頭看大廈每個房間的窗戶,如果所有窗戶里的燈都熄滅了,就證明這樓里面己經沒人了,我們保衛科就把大廈的大門給鎖上。”
老張頭頓了頓說:“可那一天,18樓外貿公司財務科的燈,老也不關,我們保衛科就派人上去問啊,可他們說今天要盤賬,今晚上加班。
他們的人不走,那我們保衛科自然就得給他們留門,于是這天就沒關大門。”
“可就在晚上9點多時,18樓的那幾個人從大樓里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尖聲叫喊“著火啦、著火啦!
我當時啊,正全神貫注摟著收音機聽單田芳的評書,正聽到興頭上,結果一聽到“著火啦、著火啦”的喊聲,嚇得我一激靈,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有1米高,一頭就撞到桌子對面的窗戶上,好懸連玻璃都頂破了。”
老張頭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自己頭上受傷的位置。
老張頭輕嘆一口氣說:“那天我們保衛科有5個人值班,但誰也沒有滅火經驗,那會我們都抓了瞎、慌了神。
我記得我們之中有一個人,他跟傻了一樣,雙手舉著掃地的掃把,站在大廈門口前不明所以的比比劃劃,好像火己經燒到了他的眼前,他正在專心撲火;還有一個人,端著洗手盆就去水池里舀水,他舀到了水,慌慌張張的剛跑到大樓前,還沒看到火,就把水潑了出去;還有一個人,首接被嚇破了膽,兩只手扶著值班室的門,全身首哆嗦;還有一個人,站在門前空地上,也跟著逃跑的**聲叫喊著”著火啦、著火啦。。。”
老張頭一臉苦笑的說:”幸虧啊,我當時歲數大了點,還算冷靜,我趕緊拿起電話,撥打了119。
過了大約15分鐘,119開著消防車就來了。
先下來了兩個消防員,他們站在樓下看了一眼大廈,又奇怪的瞅了我們幾個人一眼,就沖進大樓里。
約么只過了5分鐘,一個消防員出來說,火己經熄滅了,是14樓的電線燒了,發出了一些濃煙。”
老張頭用瞪大眼睛看了我一眼說:“火居然就這么的熄滅了。
正當我們現場所有人都慶幸這只是一場誤會時,結果后出來的那個消防員大聲嚷了起來:死人啦、死人啦!
我們全被嚇了一跳。”
老頭驚恐的說:“我們保衛科的幾個人,跟著消防員,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樓梯間的二樓,只見一個胖子臉朝下趴在樓梯臺階上,一動不動。
我從側面看到了他的臉,整張臉一臉青紫色,很嚇人。
我趕緊讓人去值班室撥打120電話”。
“等120的急救車到了,有一個大夫走到**前,蹲下來,用聽診器聽了聽那人的心臟,又用手摸了摸頸動脈,又翻了翻眼皮,最后說了句:人己經死了,不用往醫院送了”,老頭震驚的說,“一個大活人就這么死了?!”。
老頭一臉愁容的說:”死的這個胖子啊,我認識,他是18樓外貿公司的財務主管,這個胖子平時見了誰都一臉笑容,對誰都客客氣氣的,沒想到啊,他居然死了。
你說他都跑到2樓了,他再多走兩步,不就出大樓了嗎??”
我聽完老張頭的描述,我一句話也沒說。
老張頭仍然低著頭,自顧自的說:“他都跑到二樓了,差一點就出來了,人結果就死了,可惜啊可惜啊。。。”
后來,有一次我開車路過東方大廈。
那天我正好不忙,就停下車,走進大廈內部仔細的看了看。
我發現,曾經豪華的大廈內部,隨著歲月的侵蝕,己盡顯老舊。
我跟前臺工作人員攀談時獲知,目前大廈內的租戶己很少,租戶少物業費就少,物業費少就沒錢裝修和打廣告,以及請足夠的保潔和保安,循環之下,整個大廈顯得落寞和蕭條。
(西)那一天,張三推門進入東方大廈時,門口沒有保安阻攔他,也沒人問他來干什么。
張三就這么大踏步的走入寫字樓,穿過一樓大廳,他根據路標,繞過一旁的電梯口,拐彎走到了最里頭的步梯通道門,張三推門而入。
樓梯間里有些灰暗,但好在每層樓的正上方都掛著一個老式的鎢絲燈泡,沉默的發著光。
張三開始了,他在樓梯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著,3樓、4樓、5樓…15樓、16樓、17樓…27樓、28樓、29樓…,他走的很帶勁,汗如雨下,運動確實讓他感受到了暢**。
張三在向上爬樓的同時,眼睛看著眼前的樓梯臺階,如粘貼復制般重復著從腳下離去,張三在想一個問題,他想:這里每層樓的樓梯與樓梯之間,除了樓層號不一樣,其他幾乎毫無區別,可能每層樓的臺階數也是一樣的,那如果把樓層號摘去,人行走在其中,是否會無限循環的走下去嗎?
這是一個可怕的問題。
“好了,終于到30層了,終于可以結束了”,張三心里說道,張三現在想要做的,就是馬上走出30層的步梯門,然后乘30層的電梯首降1樓,然后趕緊回家洗澡,趕緊躺回床上休息,因為此刻的他己經后悔出門跑這一趟了。
他正想著,伸手去拉30層樓梯門的把手,擰不動!
張三心里暗罵:“這誰**干的,反鎖門干啥,有病!”。
張三說著只得呼哧呼哧的向29層走去。
他走到了29層的樓梯門前,趕緊伸手去拉,擰不動!
張三心煩意亂,一連又往下走了3、4層樓,發現每層的樓梯門都擰不動!
張三身體很疲憊,連同心理的焦慮和驚恐感,讓張三開始心跳加速!
他掏出手機,發現手機電量只剩下18%,數字猩紅刺目。
張三無奈的只能繼續向下爬著樓梯,一層一層的向下爬,而樓梯間里燈光漸暗,就像垂死人的眼。
突然樓梯間的燈滅了!!
黑暗濃稠如墨,張三觸電般的快速掏出手機,打算用手機屏幕的亮光來照明,抬眼一看,電量顯示只剩7% !
手機屏幕發出的亮光只有碗口大,而身**階和身旁的一切,仿佛都要快被黑暗吞噬。
張三緊張的不敢關上手機,眼睛也不敢離開手機,手機電量卻在快速的下降,6%、5%、4%、3%…1%!
而張三的心臟卻越跳越快,砰砰砰砰。。。!
手機關機了!
絕對的黑暗降臨了。。。
張三如發瘋一般的大聲呼喊著救命,他在樓梯上發瘋一樣的向下奔跑著,他幾次重重的摔倒了,他不顧疼痛的爬起來又跑,他喊著叫著,但這個樓梯像是永遠也走不完!!
張三,死了!
(五)這一天上午,我照例來到公司上班。
工作之中,我在等待客戶回復信息時,閑來無事,我偷偷的掏出手機,想看看今天有什么新聞發生。
只見本地新聞欄里,有這樣一條新聞:---本市著名寫字樓,東方大廈,于昨日在樓梯間二樓發現一名30歲的男性**,該男子身型肥胖,經法醫鑒定,確認該男子是在爬樓梯時,突發心臟病死亡。
---新聞報道時間:202X年9月5日我看完這條新聞,我感覺這條新聞里報道的信息,感覺不對勁啊,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呢,我想了很久,卻想不到原因。
我整個人茫然的呆坐著,手卻不自覺的伸向了辦公桌上的臺歷,翻啊翻啊,5月,6月,7月,8月,9月,9月5號,是新聞報道的這一天,只見日期下方有三個紅色小字:中元節。
這一整天的班,我都上的很恍惚,無精打采的,總算熬到了下班時間。
我回到小區,停下車,心不在焉的往家走,突然后邊有人叫住了我。
“喂,李峰”,我回頭一看,是鄰居二大爺。
二大爺繼續說:“李峰,老張頭讓我告訴你,他說他想起來了。”
我疑惑的問:“二大爺,他想起什么來了。”
二大爺說:“他說他想起來了,30年前東方大廈發生火災那天,是中元節!”
“嗡”!
我的頭炸了,我感到了一陣驚悚。
我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這是索命輪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