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門，坐上回府的馬車，李罡老爺子終于徹底爆發了。

“你小子！

真是膽大包天！”

李罡吹胡子瞪眼，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揮舞，恨不得當場給這個不省心的孫子來兩下，“御前失儀在先，胡言亂語在后！

那‘土疙瘩’‘地豆’是何等荒誕不經之物，也敢在陛下面前提及？

萬一陛下怪罪下來，你讓爺爺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讓整個將軍府如何自處？”

李天闕縮了縮脖子，充分演繹了一個“知錯但下次還敢”的紈绔形象，嘟囔道：“爺爺，我這不是看陛下為百姓糧食發愁，心里著急嘛……再說，萬一真有那種寶貝呢？

孫兒也是一片好心……好心？

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李罡氣結，“我看你是摔下馬摔壞了腦子！

從明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閉門讀書！

沒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府門半步！”

“?。?br>
讀書？”

李天闕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比聽到旱災消息還慘，“爺爺，您饒了我吧！

那些之乎者也，我看著就頭疼！

再說，孫兒這傷還沒好利索呢，需要靜養，不能勞神……靜養？

我看你精神頭好得很！”

李罡瞪著他，“這事沒商量！

再敢偷跑出去，腿給你打斷！”

看著老爺子是真動了氣，李天闕識趣地閉上了嘴，心里卻盤算開了：禁足？

問題不大。

反正他剛穿越過來，正好需要時間好好消化原主的記憶，熟悉這個時代，順便……規劃一下未來的咸魚（或者 **y*e 稍微不那么咸魚）人生。

至于讀書？

呵呵，裝裝樣子誰不會。

回到將軍府，李天闕果然被嚴加看管起來。

李罡甚至增派了兩個孔武有力的家丁守在李天闕的院門外，美其名曰“保護少爺靜養”。

李天闕倒也不鬧，表現得異?！肮郧伞?。

大部分時間，他都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就是擺弄原主收藏的那些古玩玉器，偶爾“勉為其難”地翻兩頁兵書或圣賢書，然后必定哈欠連天，嚷嚷著頭暈需要休息。

下人們見少爺如此“安分”，也都松了口氣，只當他是這次摔馬真的受了教訓。

然而，暗地里，李天闕的大腦可沒閑著。

他通過貼身小廝旺財，以及偶爾來送東西、眼神里對他這位俊美世子掩藏著愛慕的小丫鬟們，旁敲側擊地了解著外界的信息，尤其是關于**的動向和那位女帝陛下。

“旺財，最近市面上米價怎么樣？”

某日午后，李天闕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

旺財雖然名字土，但能在紈绔世子身邊混成心腹，腦子并不笨，而且消息靈通。

他撓了撓頭：“少爺，您怎么關心起這個來了？

聽說……是漲了一些。

隴右那邊鬧旱災，消息傳開，京城里有些糧商就開始囤貨了。”

“囤貨？”

李天闕挑眉，這操作他熟啊，“官府不管？”

“管？

怎么管？”

旺財壓低聲音，“那些大糧商，背后哪個沒有點關系？

只要不明著哄抬物價，官府也難抓把柄。

再說了，現在災情還沒大面積爆發，官府也不好強行干預市價吧？”

李天闕點了點頭，心里冷笑。

資本逐利，古今皆然。

看來這女帝陛下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內有權臣掣肘，外有天災隱患，底下還有這幫蠹蟲趁機牟利。

他又想起那日宮中，女帝蕭清璃聽到“土疙瘩”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

她顯然不是個昏庸的皇帝，甚至可能相當敏銳。

自己那顆無意間（或者說有意）拋出的石子，似乎真的在她心里激起了漣漪。

要不要……再稍微多透露一點點？

比如，暗示一下如何應對糧商囤積居奇？

用現代的經濟學手段，稍微調控一下市場？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連李天闕自己都嚇了一跳。

說好的躺平當咸魚呢？

怎么又開始忍不住想“多管閑事”了？

難道這就是學霸……哦不，前學霸的慣性？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輔佐女帝”這種危險的想法甩出去。

還是想想怎么更好地享受紈绔生活更實際。

比如，等禁足令解了，先去哪個有名的酒樓大吃一頓，還是去聽聽小曲兒？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

蕭清璃面前擺著兩份密報。

一份是關于隴右旱情的后續評估，情況比預想的更嚴峻，幾個重災郡縣的秋收幾乎絕產，流民己經開始出現。

另一份，則是關于鎮國將軍世子李天闕的詳細調查。

從出生到這次墜馬，事無巨細，包括他幾歲斷奶，幾歲開蒙，氣走了多少個先生，打過多少次架，調戲過多少家小姐（未遂居多），以及墜馬前常去的酒樓、賭場、青樓名單……報告結論高度一致：李天闕，確系京城頭號紈绔，不學無術，性情頑劣，除了皮相好看和家世顯赫外，幾乎一無是處。

唯一的“優點”可能是不算大奸大惡，欺男霸女的事情基本沒干過（或者說沒干成過），最多是囂張跋扈，吃喝玩樂。

蕭清璃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這份關于李天闕的調查報告，鳳眸中充滿了困惑。

這樣一個紈绔子弟，怎么會恰好在那日茶館出現，又恰好“路見不平”幫了自己？

雖然他那副自以為是的紈绔做派讓人哭笑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會突然在御前提起那種聞所未聞的高產作物？

“土疙瘩”、“地豆”？

調查顯示，李天闕從未對農事表現出任何興趣，他結交的番商也都是些販賣珠寶香料的，誰會跟他聊種地？

是巧合？

還是深藏不露？

蕭清璃絕不相信這是巧合。

一個能在那種場合，看似無意實則可能有意地拋出這樣一個信息的人，絕不像調查報告里寫的那么簡單。

“影子?！?br>
蕭清璃對著空無一人的御書房輕聲喚道。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角落，躬身待命。

“給朕盯緊將軍府的那位世子，”蕭清璃的聲音清冷，“不必干涉他的行動，只需將他每日所言所行，尤其是……任何反常的、與他平日作風不符的細節，記錄下來，報于朕知?！?br>
“是?！?br>
黑影應了一聲，悄然消失。

蕭清璃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墻外那片繁華卻暗流涌動的京城天空。

李天闕……你究竟是個什么樣的謎？

你那紈绔的表象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

你提到的“土疙瘩”，是信口開河，還是真的能給這個困境中的王朝，帶來一絲希望？

她有一種首覺，這個看似荒唐的將軍世子，或許會成為解開當前困局的一個意想不到的鑰匙。

而此刻，正在自己院子里，一邊嫌棄古代糕點太甜，一邊琢磨著怎么改良一下食譜的李天闕，渾然不知自己己經被當今圣上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他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誰又在念叨小爺我？

肯定是趙元那幫家伙，想著怎么騙我出去鬼混……唉，可惜小爺我現在是‘戴罪之身’啊?！?br>
他伸了個懶腰，決定繼續他的“靜養”大業，至于朝堂風雨、民生疾苦？

暫時還是留給那位絕色女帝去頭疼吧。

畢竟，紈绔的自我修養第一條：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而他李天闕，目前只想安心做個“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