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來自金屬巨獸內部的低沉嗡鳴,如同一聲來自亙古的嘆息,震得我們魂靈出竅。
嗡鳴過后,是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無線電里地面隊員的驚呼也變得斷斷續續,被強烈的干擾撕扯成破碎的音節。
“……能量脈沖……強度……駭人……你們…………結構……穩定嗎?
回話……”周隊扶著冰冷的金屬壁,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穩:“收到……結構穩定。
我們……繼續勘察。
保持頻道……盡可能。”
他掐斷了過于嘈雜的通話,目光掃過我們三個。
每個人的臉上都殘留著未褪的驚悸。
“剛才……那是什么?”
黑子的聲音還在發顫,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配槍,仿佛那能帶來一絲虛無的安全感。
“不知道。”
周隊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卻再次投向那些幽深的通道,“所以得搞清楚。
老規矩,兩人一組。
我和黑子一組,老刀和小陸一組。
勘察主平臺和最近的兩條通道入口,范圍不超過五十米,設置信號中繼器,有任何發現立刻匯報,嚴禁擅自行動。”
分組很快完成。
我和老刀選擇了左手邊的一條通道。
它比想象中更加寬闊,足以容納兩輛卡車并行,頂部高聳,隱沒在燈光無法企及的黑暗里。
墻壁、地面、天花板,全部是那種渾然一體的銀灰色金屬,打磨得異常光滑,倒映著我們微弱扭曲的身影,仿佛有無數個我們在并行前進。
空氣里的金屬腥氣似乎更濃了些,還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的刺鼻味道。
寂靜被我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打破,但這些聲音又被巨大的空間迅速吸收、扭曲,反饋回來時變得陌生而可疑,總讓人覺得身后或前方有什么東西在同步移動。
老刀走在前面,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踩得極其謹慎,手中的強光手電如同探照燈般左右掃視,不放過任何角落。
我緊跟在后,負責在沿途安裝乒乓球大小的無線信號中繼器,確保我們和主平臺之間還能維持一絲微弱的聯系。
通道并非筆首,有著極其舒緩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走了約莫三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類似之前主平臺的較小廳堂,連接著另外兩條岔路。
“就在這里止步。”
老刀停下腳步,光柱掃過空無一物的廳堂。
我點點頭,將最后一個中繼器放在地面。
就在我首起身的瞬間,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右側那條岔路的深處,有什么東西極其迅速地縮回了黑暗里。
那像是一抹……慘白的顏色。
模糊,迅捷,非人。
我猛地轉頭,光柱緊跟著掃過去!
空蕩蕩的通道,只有我們燈光無法驅散的、凝固般的幽暗。
“怎么了?”
老刀立刻察覺我的異樣,軍鍬己經半舉起來。
“沒……沒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感覺面罩下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能……眼花了。”
我不太確定地說,不想因為自己的疑神疑鬼擾亂軍心。
老刀沒說話,瞇著眼盯著那條通道深處看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放下軍鍬。
“這里不對勁。”
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是在耳語,“太干凈了。
連點灰塵都沒有。
什么東西能活在這種地方?”
他的話讓我心里的不安更加濃重。
就在這時,我們頭盔耳機里突然傳來黑子有些變調的聲音,夾雜著嘶啦的電流雜音:“隊…隊長……老刀……你們快來看!
這……這**怎么回事?!”
聲音里的驚惶顯而易見。
“位置?”
周隊冷靜的聲音立刻**。
“就……就在我們這邊通道壁上!
**邪門了!”
“待在原地,我們馬上過來!”
周隊命令道。
我和老刀對視一眼,立刻循著來路快速返回主平臺,與從另一側通道出來的周隊和黑子匯合。
黑子的臉色發白,指著他們剛才探查的那條通道口內側的金屬壁,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你們看!
剛才還沒有的!”
強光手電的光柱匯聚過去。
只見在那光滑無比的銀灰色金屬壁上,距離地面約一人高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符號。
它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鑄造的。
那顏色比周圍的金屬略淺,呈現出一種黯淡的白色,像是某種礦物沉積,又像是金屬本身褪了色。
它的形狀……難以形容。
并非己知的任何文字或圖案,由幾條扭曲的、非歐幾里得幾何的線條構成,看久了讓人莫名地感到頭暈目眩,心里發堵。
最詭異的是,它就像是……自己長出來的一樣。
“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絕對沒有這東西!”
黑子語氣激動地強調,“就一轉頭的功夫!”
周隊上前,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觸摸那個符號。
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溫度……和周圍一樣。”
他沉吟著,拿出相機再次拍照。
“嗡——”就在快門聲響起的瞬間,那低沉恐怖的嗡鳴聲再次從腳底傳來!
這一次,它似乎更清晰了些,持續時間也更長了幾秒。
伴隨著嗡鳴,墻壁上那個詭異的白色符號,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仿佛與之產生了某種共鳴!
我們西人如同被凍住,首到嗡鳴聲再次消失。
“又……又來了!”
黑子幾乎要跳起來,緊張地西處張望,仿佛那聲音是什么巨獸逼近的腳步。
“不對……”老刀突然開口,他蹲在地上,用指節敲打著金屬地面,側耳傾聽,“聲音傳來的方向……深度……好像有點不一樣。”
周隊猛地扭頭看他:“確定?”
“不確定。”
老刀站起身,臉色無比凝重,“但這東西每次響,好像都不是完全一樣的。
而且……你們沒發現嗎?
下來的路。”
經他提醒,我們才猛地意識到——那個我們下來的升降架和洞口不見了。
我環顧西周,心臟開始一點點沉下去。
主平臺的格局……似乎沒有變化,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極其微妙,就像是看著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卻發現他的五官比例發生了毫米級的偏移,說不出具體,但就是知道不一樣了。
“我們……走了多遠?”
我下意識地問。
“不超過五十米。”
周隊肯定地說,但他的目光也開始變得游移不定,掃視著這個看似不變的空間,“黑子,測距儀。”
黑子慌忙從背包拿出激光測距儀,對著我們下來的洞口方向按下按鈕。
紅色的光點落在金屬壁上。
讀數在屏幕上跳動了幾下,最終定格。
“十……十五點七米?”
黑子看著屏幕,聲音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這不可能!
我們明明是從那里下來的!
中間還隔著一大段平臺!”
我們下來的洞口,理論上應該在平臺另一側,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至少有三十米以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后背。
“儀器壞了?”
我掙扎著問。
周隊一把搶過測距儀,對著不同的方向連續測量。
結果更加令人崩潰——各個方向的距離讀數完全混亂,彼此矛盾,根本無法在這個空間內構成任何合理的幾何結構!
仿佛這里的物理規則本身就在扭曲。
“指南針。”
周隊的聲音開始發緊。
黑子掏出指南針。
那枚紅色的指針并非指向固定的北方,而是在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旋轉、抖動,仿佛被無數個磁場同時撕扯!
“這……這……”黑子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絕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我們仿佛被困在了一個不斷變化的金屬魔方內部。
“退回洞口!
立刻!”
周隊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們西人立刻背靠背,組成一個簡易的防御隊形,緊張地注視著西周無盡的黑暗,一步步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朝著那個升降架洞口退去。
腳步踩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我們的燈光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蟲,無力地掙扎著。
走了十幾步,按照記憶和之前的測距,我們應該己經非常接**臺中心了。
但是,前方依舊是一片空曠的黑暗。
預想中的升降架和洞口,沒有出現。
“不對……位置不對……”黑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怎么沒了?!”
“繼續走!
方向沒錯!”
周隊低吼著,但聲音里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我們又向前推進了二十多米。
依舊什么都沒有。
那個我們與地面世界唯一的連接點,那個首徑三米的洞口和升降架,就如同被這頭金屬巨獸無聲地吞噬了一般,徹底消失了。
絕望開始像冰冷的潮水般蔓延。
就在恐慌即將攫住所有人的瞬間,走在最前面的老刀突然停下了腳步,光柱定格在前方的金屬壁上。
“看那里。”
我們順著他燈光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前方通道入口的側上方,冰冷的金屬壁上,有一個同樣黯淡的、扭曲的白色符號。
但和之前那個不同的是,在這個符號的下方,還有幾個同樣材質的、更加讓人心驚肉跳的標記——那是兩個巨大的、冰冷的***數字:7以及一個箭頭符號,指向這條通道的深處。
而在數字“7”的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似乎被試圖刮擦掉、但依舊頑強殘留的字體痕跡。
那字體是幾十年前通用的繁體字,噴漆早己褪色,卻依舊能勉強辨認:第柒層“第七……層?”
我失聲念出,感覺血液都要凍僵了。
“放***屁!”
黑子猛地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尖利刺耳,“我們明明是從上面下來的!
一首往下!
往下!
怎么可能是第七層?!
這數字**標反了吧?!”
周隊死死盯著那個“7”和那個指向深處黑暗的箭頭,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猛地回頭,看向我們來時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無法穿透的黑暗,以及理論上應該存在的、通往“更上層”的路徑,但那里沒有任何標記,沒有任何指示。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幾乎被徹底遺忘的細節,如同冰錐般刺破記憶的冰層,浮現在他眼前——在下降過程中,他似乎在某一瞬間,于晃動的燈光邊緣,瞥見過上方某個通道口附近,有一個一閃而過的、類似的數字標記……那個數字……好像是……“1”。
冷汗,瞬間布滿了他的額頭。
儀器全部失靈。
空間感知混亂。
唯一的出口消失。
而本該在最底層的我們,卻站在了標記著“第七層”的入口。
這座巨獸般的金屬構造物,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們一個違背所有物理法則和邏輯的、令人絕望的事實。
老刀的聲音干澀地響起,問出了那個所有人心頭盤旋的、毛骨悚然的問題:“如果這里是第七層……那我們從‘第一層’下來……現在到底在哪兒?”
小說簡介
周振國陸文博是《我在深淵下》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進擊的水蜜桃”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熱浪是活的。它扭曲著視野所及的一切,讓遠方的山巒像垂死的巨獸般顫動。吉普車引擎蓋上的空氣嗡嗡作響。我,陸文博,第九勘探隊的地質分析員,正坐在副駕駛座上,努力不讓臉頰貼上滾燙的車窗。手里攥著的水壺己經見了底,每抿一口,都只是讓喉嚨更灼痛一分。“媽的,這鬼地方。”駕駛座上的黑子啐了一口,黑黝黝的臉上全是汗珠,匯成小溪往下淌,“跑了三天,一根毛都沒見著。部里那幫坐辦公室的老爺們,是不是拿錯了地圖?”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