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失手打翻的藥碗,如同驚堂木拍在死寂的水面。
深褐色的藥汁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洇開,暈染出一片不祥的污跡,濃烈苦澀的氣味霸道地彌漫開來,壓過了原本甜膩的熏香。
這氣味鉆進鼻腔,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林噙霜一個激靈,猛地從巨大的驚駭和寒意中掙脫出來。
她看著地上那片狼藉,又看看眼前眼神幽深、氣勢迫人的兒子,再瞥向珠簾外隱約透出的、屬于盛家其他院落的影影綽綽,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快!
快收拾了!”
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驚惶,幾乎是撲過去,用繡鞋慌亂地試圖掩蓋那片污漬,又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拾碎瓷片,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出一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那姿態,狼狽又可憐,像一只受驚過度、只想拼命把自己藏起來的鳥雀。
長楓冷眼看著生母的失態,心頭掠過一絲復雜的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太了解這深宅大院了,一絲一毫的異樣都可能被有心人放大,成為日后攻訐的利刃。
林噙霜此刻的慌亂,只會授人以柄。
“娘。”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釘住了林噙霜的動作。
“慌什么?
不過是兒子病中失手,打翻了藥碗罷了。”
他彎腰,動作沉穩地拾起一片較大的碎瓷,指尖避開鋒刃,姿態從容,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
“叫云栽進來收拾干凈,再重新熬一碗來便是。”
他平靜的態度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林噙霜頭上。
她怔怔地看著兒子,看著他少年身軀里透出的那份與年齡全然不符的、近乎冷酷的鎮定,方才那番關于壽安堂、關于替罪羊的駭人指控,再次無比清晰地沖擊著她的認知。
恐懼并未消退,反而更深地扎根,但一種近乎盲目的、對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兒子的依賴感,也悄然滋生。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啞聲道:“…好,好,娘這就去。”
林噙霜幾乎是逃也似的掀簾出去了,腳步聲帶著倉皇。
很快,貼身大丫鬟云栽低眉順眼地進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殘局,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地毯上那塊深色的、散發著苦澀氣味的濕痕,無聲地提醒著方才的驚濤駭浪。
小小的墨蘭一首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烏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滿了不安。
她聽不懂哥哥和姨娘那些可怕的話,壽安堂、死、替罪羊……這些字眼像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她小小的世界里。
她只知道,哥哥好像變得很不一樣了,姨娘很害怕,她也很害怕。
“哥哥…”她怯生生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哭腔,小手把衣角攥得更緊了。
長楓心頭一軟,所有的戾氣和算計瞬間褪去。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墨蘭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雙臂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圈住她。
他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著妹妹光潔飽滿的小額頭,感受著那溫熱的、屬于生命的勃勃生機。
“墨兒不怕,”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與方才判若兩人,“哥哥在呢。
哥哥只是…做了個很壞的夢,嚇到墨兒了,是哥哥不好。”
他輕輕拍著妹妹單薄的背脊,像哄著最易碎的珍寶。
“墨兒只要記住,從今往后,有哥哥在,天塌下來,哥哥也給你頂著。
誰也不能欺負我的墨兒,誰也不能讓我的墨兒受半點委屈。”
他的語氣輕柔,卻蘊**磐石般的堅定,“哥哥會讓我們墨兒,成為這世上最尊貴、最快活的小娘子。”
墨蘭似懂非懂,但哥哥溫暖的懷抱和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驅散了她心頭的恐懼。
她把小臉埋在哥哥頸窩里,蹭了蹭,甕聲甕氣地說:“墨兒信哥哥。”
長楓抱著她,目光卻越過墨蘭的發頂,投向窗外那片初春的天空。
湛藍,明凈,卻透著料峭寒意。
壽安堂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盤踞在這片天空之下。
衛小娘…是第一個關鍵節點,也是他撕開偽善面紗的突破口。
他必須親眼看看,那個在老**“默許”下掙扎求生的女人,如今到底是個什么光景。
借口“病后走動散散藥氣”,長楓牽著墨蘭的小手,看似隨意地在盛府后園閑逛。
他刻意避開了人多的花廳水榭,專挑僻靜小徑,方向卻隱隱指向衛小娘所居的、位于府邸最西北角的那個破落小院——蘭芳閣。
越往西北走,景致便越顯荒疏。
初春的生機在這里顯得格外吝嗇,幾株枯瘦的老樹尚未抽芽,嶙峋的枝椏在風中瑟縮。
腳下的鵝卵石小徑縫隙里,頑強地鉆出幾叢雜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陰冷的霉味,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藥味。
蘭芳閣的院門半掩著,油漆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灰敗的木質。
透過門縫,可見小小的院落里空蕩蕭索,墻角堆著些雜物,一口廢棄的水缸歪斜著。
幾間低矮的廂房緊閉著門窗,唯一能看出點生氣的,是窗臺上晾曬著的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長楓的腳步在院門外幾丈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微微瞇起眼,像一頭在暗處審視獵物的豹。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半舊靛青色棉襖的婦人,端著個粗陶藥罐,步履有些蹣跚地從正房走了出來。
她身形單薄,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嘴唇也沒什么血色。
五官依稀能辨出清秀的底子,但被愁苦和病氣侵蝕得失去了光彩。
正是衛恕意,衛小娘。
她似乎想去院角的小爐子上熱藥,剛走兩步,一陣冷風卷過,她猛地嗆咳起來,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她慌忙放下藥罐,用手死死捂住嘴,壓抑的咳嗽聲悶悶地傳出來,撕心裂肺。
長楓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捕捉到她蒼白手背上幾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凍瘡裂口,以及那身棉襖單薄的厚度,根本不足以抵御這初春的寒氣。
他心頭一片冰冷。
果然…老**的“規矩”,就是寒冬臘月里剜肉的鈍刀!
這哪里是養胎,分明是慢性絞殺!
他拉著墨蘭,正欲不動聲色地再靠近些觀察,眼角余光卻猛地瞥見不遠處的太湖石假山后,一道迅捷如貍貓的細小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矮小靈活,穿著一身灰撲撲不起眼的舊襖裙,眨眼間就消失在嶙峋的石影之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長楓看得真切!
那驚鴻一瞥間,他捕捉到了一雙眼睛——一雙不屬于孩童的、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審視意味的眼睛!
明蘭!
雖然只有六歲,那張小臉還未長開,但那眼神…那前世無數次在暗處、在角落里,帶著刻骨仇恨與冰冷算計看過他、看過林棲閣的眼神,他至死都不會認錯!
像淬了寒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長楓的神經末梢!
一股混雜著厭惡、警惕和前世記憶翻涌而來的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頭頂!
這小丫頭片子,竟然現在就開始了!
她在監視衛小娘?
還是在監視每一個靠近蘭芳閣的人?
是老**的授意,還是她自己那與生俱來的警覺?
長楓的拳頭在袖中無聲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戾氣,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握著墨蘭的手,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些。
“哥哥?”
墨蘭感覺到哥哥的手突然用力,有些不解地仰起小臉看他。
長楓垂下眼,對上妹妹清澈懵懂的目光,眼底的冰寒瞬間被強壓下去,只余下溫和的安撫。
他彎腰,輕輕捏了捏墨蘭的小臉蛋:“沒事,墨兒。
風有點冷,我們回去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衛小娘那佝僂著背、還在壓抑咳嗽的凄涼身影,又掃過那片死寂的假山陰影,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幽冷的決絕。
壽安堂的棋局己開。
明蘭的恨意己種。
而他盛長楓,也己落子。
這場注定你死我活的爭斗,才剛剛拉開序幕。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綜影視:我的妹妹應當自在尊貴》,男女主角林噙霜墨蘭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婳傾之意”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冰冷的湖水裹挾著絕望灌入口鼻,肺腑撕裂般灼痛,意識沉入無邊黑暗……下一秒,盛長楓猛地睜開眼。入目是茜素紅撒花帳頂,甜膩的熏香絲絲縷縷纏繞在鼻端——是林棲閣!他僵硬地轉動脖頸,雕花窗欞透進初春微寒的天光,在青磚地上投下清晰的格子。這不是死后的幻境。他觸電般抬手,少年人單薄卻骨節分明的手掌映入眼簾,沒有經年案牘勞形的薄繭,更沒有前世最后握緊冰冷酒杯時的虛浮無力。“哥…哥哥?”一個帶著點遲疑的、軟糯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