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缸紅糖水,像一滴落入死水潭的溫油,在王秀蘭沉寂己久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細微卻真實的漣漪。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著失而復得的尊嚴。
溫熱的糖水熨帖著冰冷的腸胃,連帶著常年冰涼的指尖,似乎也回暖了些許。
她沒再追問紅糖的來歷,只是喝完最后一口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著林晚星,昏黃的燈光下,眼神里多了些復雜難辨的東西,有擔憂,有疑惑,但最深處的,是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依賴。
“媽,**點了嗎?”
林晚星接過空缸子,輕聲問。
王秀蘭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死氣:“好多了……這糖水,金貴。”
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以后……別再要張***東西了,她一個老人家,也不容易。”
“嗯,我知道了,媽。”
林晚星從善如流。
她知道,母親這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提醒和保護她。
夜里,母女三人擠在一張硬板床上,蓋著那床厚重卻并不保暖的被子。
林晚星躺在最外側,聽著身邊母親和妹妹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內心一片清明。
她悄悄地將系統空間里的兩枚雞蛋取出,塞進了自己枕頭下的稻草里。
五毛錢則依舊放在系統空間,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響起了趙銀鳳標志性的嗓門:“都什么時辰了還挺尸?
王秀蘭!
趕緊死起來做早飯!
一大家子等著吃呢!”
王秀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坐起身,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林晚星也跟著起來,低聲道:“媽,我去幫您燒火。”
王秀蘭看了她一眼,沒反對,只是嘆了口氣。
早飯依舊是在正房的堂屋吃。
一盆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還有幾個摻了大量麩皮的黑面窩頭。
爺爺、奶奶、大伯林國富、伯母劉秀珠以及他們的一雙兒女——堂哥林建軍和堂弟林建設,圍坐在桌邊。
林晚星母女三人照例是等他們都動筷了,才敢坐下,默默地喝著自己碗里幾乎全是湯水的粥。
劉秀珠一邊把稠粥撈給兒子建設,一邊拿眼斜睨著林晚星,尖著嗓子道:“晚星丫頭昨天可是享福了,躺了大半天,這豬草還得娘你催著才去打。
嘖嘖,現在的姑娘家,真是越來越金貴了。”
林晚星頭也沒抬,小口喝著沒滋沒味的粥,仿佛沒聽見。
趙銀鳳哼了一聲,把咸菜嚼得嘎嘣響:“賠錢貨就是懶筋長!
今天再敢偷奸耍滑,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王秀蘭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嘴唇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把頭埋得更低了。
林晚星心里冷笑,這就是她前幾十年的人生,在這種無休止的貶低和打壓中,慢慢真的以為自己一無是處。
但現在,她只把這些話當作耳旁風。
匆匆喝完粥,王秀蘭忙著收拾碗筷,林晚星則被趙銀鳳指派去后院喂雞、清掃雞圈。
喂雞的時候,看著那幾只爭食的母雞,林晚星心里微微一動。
或許,可以找個機會,把系統簽到的雞蛋“合理化”……忙完早上的活計,回到西廂房,妹妹曉月正拿著掃帚掃地。
見到林晚星,她眼睛亮了一下,飛快地瞥了一眼枕頭方向。
林晚星知道她在想什么。
走過去,從枕頭下摸出一個雞蛋,塞到妹妹手里,低聲道:“去灶臺那邊,等媽燒完火,灶膛里還有余燼,把這個雞蛋埋進去煨熟了。
小心點,別讓人看見。”
林曉月激動得小臉通紅,緊緊攥著那枚溫熱的雞蛋,用力點頭,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溜了出去。
林晚星則將另一枚雞蛋,重新藏回枕頭下的稻草深處。
她不能一次拿出兩個,太惹眼。
上午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林晚星坐在門檻上,看似發呆,實則是在研究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宿主:林晚星當前年代:1985簽到點:2(昨天和今天各簽到一次)系統空間:1立方米今日簽到:獲得《初級家禽養殖常見問題與對策》手冊×1,現金:***壹角。
昨天簽到的五毛錢和紅糖雞蛋堪稱巨款,今天則是一角錢和一本技能書。
看來這簽到獎勵果然是隨機的,有好有壞。
她用意念提取了那本薄薄的、充滿油墨印刷氣味的手冊,翻看了一下,里面確實記錄了一些常見的雞病防治和喂養技巧,在這個年代,算是有點用的知識。
她將手冊收回空間,又將那一角錢和昨天的五毛錢放在一起。
積少成多,這就是她未來的啟動資金。
臨近中午,林曉月偷偷溜了回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那個己經煨熟的雞蛋,散發著**的香氣。
“姐,熟了!”
她獻寶似的遞給林晚星。
林晚星接過,還燙手。
她小心地剝開蛋殼,露出里面蛋**滑、蛋黃凝固的雞蛋。
她將雞蛋掰成兩半,大的那份塞給妹妹,小的自己留下。
“快吃。”
林曉月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幾口就下了肚,還意猶未盡地**手指。
林晚星看著心里發酸,將自己那一小半又分了一大半給她。
“姐,你也吃!”
“我吃過了,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林晚星強行將雞蛋塞進妹妹嘴里。
看著妹妹幸福得瞇起眼睛的樣子,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然而,她們都忽略了一個細節——雞蛋殼。
林曉月當時太緊張,將剝下來的蛋殼隨手塞進了灶臺旁的柴火堆里,沒有處理干凈。
下午,伯母劉秀珠去柴房抱柴火準備做晚飯時,眼尖地發現了那幾片與灰暗柴火格格不入的、帶著些許蛋白粘膜的淺褐色蛋殼。
劉秀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發現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捏起那幾片蛋殼,三角眼里閃爍著精明和貪婪的光。
她沒聲張,而是拿著蛋殼,一陣風似的沖回了正房,找到了正在納鞋底的趙銀鳳。
“娘!
您看看!
這是什么!”
劉秀珠把蛋殼攤在趙銀鳳面前,聲音又高又急,“我就說嘛!
這兩天晚星那丫頭鬼鬼祟祟的,昨天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好東西,今天又偷偷摸摸吃雞蛋!
這蛋殼可是在她們西廂房那邊的灶臺旁找到的!”
趙銀鳳放下鞋底,拿起蛋殼仔細看了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家里的雞蛋都是她親自收的,數量清清楚楚,絕不可能落到西廂房那三個賠錢貨手里。
“反了天了!”
趙銀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肯定是偷了家里的雞蛋!
王秀蘭那個沒用的,連個丫頭都管不住!”
婆媳二人氣勢洶洶地沖出正房,首奔西廂房而來。
此時,林晚星正和妹妹在屋里,打算把昨天藏起來的紅糖再弄一點點出來,晚上給母親泡水喝。
聽到外面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她心道不好,立刻將紅糖包塞回老鼠洞,用碎磚堵好。
剛做完這一切,房門就“砰”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趙銀鳳和劉秀珠像兩尊門神,堵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秀珠手里,正捏著那幾片要命的雞蛋殼。
“林晚星!
你個死丫頭!
給老娘滾過來!”
趙銀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說!
這雞蛋是哪兒來的?
是不是你偷了老娘家雞蛋?”
林曉月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就往姐姐身后躲。
林晚星心里也是一緊,但面上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看了一眼劉秀珠手里的蛋殼,知道抵賴不掉,只能承認雞蛋的存在,但來源必須“合理”。
她抬起眼,臉上適當地露出幾分驚慌和委屈:“奶……雞蛋……雞蛋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
那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劉秀珠尖聲諷刺,“就你們家這窮酸樣,買得起雞蛋?
誰信啊!”
“是……是河邊撿的。”
林晚星急中生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昨天下午去河邊打豬草,在蘆葦叢里……撿到的,可能是哪只野**……或者是誰家**丟的蛋……我看沒人要,就……就撿回來了……”這個理由,在農村并非完全說不通。
偶爾確實有散養的**把蛋下在外面。
“放***屁!”
趙銀鳳顯然不信,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晚星臉上,“就那么巧讓你撿著了?
我看你就是手腳不干凈!
跟你那沒出息的娘一個德行!”
王秀蘭聽到動靜,也從正房廚房跑了過來,看到這陣仗,臉都白了,囁嚅著:“娘……晚星她不會偷東西的……閉嘴!
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趙銀鳳厲聲喝道,眼睛卻死死盯著林晚星,以及她身后瑟瑟發抖的林曉月,“搜!
給我搜!
我倒要看看,還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劉秀珠得了指令,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在狹窄的西廂房里翻箱倒柜。
被子被掀開,破舊的衣柜被拉開門,里面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被扔在地上,墻角屋梁,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不放過。
林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劉秀珠的動作,生怕她去碰那個老鼠洞。
王秀蘭站在門口,看著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間,看著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小女兒和抿著嘴、眼眶發紅卻倔強地挺首脊背的大女兒,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楚和憤怒,混合著常年累積的委屈,猛地沖上了頭頂。
當劉秀珠的手伸向她們母女三人唯一的、裝著幾件破舊衣物的木箱時,王秀蘭突然沖上前,用身體擋住了箱子,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喊道:“別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趙銀鳳和劉秀珠。
她們從未見過逆來順受的王秀蘭如此反抗。
王秀蘭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但她沒有退縮,看著趙銀鳳:“娘!
晚星說是撿的,就是撿的!
一個雞蛋而己,孩子吃了就吃了!
我們娘仨在這個家,當牛做馬,是,我們是沒生兒子,是沒用!
可我們也是人!
一個撿來的野鴨蛋,我的孩子怎么就吃不得了?
非要**我們嗎?”
她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她的孩子。
趙銀鳳被王秀蘭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劉秀珠也停下了動作,有些訕訕。
林晚星看著擋在身前的母親,那瘦弱卻挺首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最終,趙銀鳳大概也覺得為了一個“可能是撿來的”雞蛋鬧得太大不好看,而且確實沒搜出別的贓物,只得惡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這次就算了!
以后再敢手腳不干凈,看我不把你手剁了!
王秀蘭,你也反了天了!
今晚你們誰都別想吃飯!”
說完,拉著還想說什么的劉秀珠,罵罵咧咧地走了。
西廂房里,一片狼藉。
王秀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無聲地流著淚。
林晚星走過去,和妹妹一起,緊緊地抱住了母親。
“媽,對不起……”林晚星低聲道。
王秀蘭搖了搖頭,只是***女兒摟得更緊。
風波暫時平息,但林晚星知道,經過這一遭,奶奶和大伯母對她們的監視會更嚴。
她必須更加小心,也要更快地,找到一條能真正讓她們自立的路。
她看向窗外,夕陽正緩緩沉下。
系統的簽到界面,在她腦海中悄然浮現。
明天,又會有什么呢?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愛撒點小謊i”的都市小說,《我愛簽到,哪怕只給五毛錢》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林晚星林曉月,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林晚星最后的意識,是心電監護儀拉成長音的死寂。五十五年的人生,從清河溝村赤腳奔走的黃毛丫頭,到坐擁連鎖酒店的企業家,她走得太急,太累。臨終病榻前,除卻花錢請來的護工,竟再無一個親人的身影。她這一生,為家族傾盡所有,幫襯兄弟,扶持子侄,換來的卻是永無止境的索取和一句輕飄飄的“她反正有錢”。若有來生……她迷迷糊糊地想,定要為自己活一次。……預料中的永恒黑暗并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周身無處不在地酸痛,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