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咔嚓”細響,如同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紋路,瞬間凍結了在場所有人的表情。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是更多、更密集的木材**聲!
水榭頂部的藻井裝飾劇烈晃動,灰塵簌簌而下。
支撐重檐的一根主要金柱,以肉眼可見的角度發生了傾斜,柱礎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啊——!”
尖叫聲西起,方才還秩序井然的御花園頓時亂作一團。
宮娥內侍驚慌失措,官員女眷們面無人色,下意識地向后擁擠退避。
抬著屏風的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扔下屏風就想跑,那沉重的紫檀木屏風“轟”地一聲砸在地上,反而加劇了結構的震動。
“護駕!
快護駕!”
侍衛首領厲聲高呼,帶刀侍衛迅速涌上,將皇帝李玄和周遭重臣團團護在中間。
李玄被侍衛護著后退,他的臉色陰沉如水,目光卻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釘在了那個最初發出警告的少女身上。
只見她非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后退,反而上前了幾步,秀眉緊鎖,目光銳利如刀,飛速地掃視著水榭即將崩潰的結構節點。
“頂棚重量正在向東南角轉移!
所有人,立刻離開水榭下方!
向西北方向疏散!”
沈青璃顧不得禮儀,用盡力氣高聲喊道。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奇異地穿透了現場的嘈雜。
混亂中,有人本能地聽從,連滾爬爬地向西北空地處跑去。
但也有人嚇破了膽,像無頭**般亂撞,反而沖向更危險的方向。
“攔住他們!
別往那邊跑!”
沈青璃心急如焚,對最近的兩個似乎嚇呆了的粗使太監喊道,“快!
去找幾根最長的撐桿,或者拆了那邊的腳手架,頂住東南角那根要倒的柱子!
要快!”
她的指令清晰、明確,帶著一種臨危不亂的氣場。
那兩個太監被她吼得一震,竟下意識地應了聲“是”,扭頭就朝著堆放雜物的地方跑去。
周崇禮此刻己是面如死灰,水榭若在他盛贊之后當場坍塌,無論皇帝是否受傷,他都難辭其咎。
“陛下,老臣……老臣失察……”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
李玄卻根本沒看他。
他的視線緊緊追隨著沈青璃。
他看到她在混亂中指揮若定,看到她精準地預判了結構坍塌的趨勢,看到她竟然在試圖組織人力進行最關鍵的臨時支護。
這絕不是一個深閨少女該有的反應和知識!
“照她說的做!”
李玄沉聲下令,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的威嚴,瞬間傳遍全場,“所有人,聽從沈小姐指揮疏散!
侍衛,協助穩固結構!”
皇帝的金口玉言,立刻賦予了沈青璃行動的合法性。
侍衛們分出一隊,迅速協助疏散人群,另一隊則沖向水榭,與那兩個扛來長桿的太監一起,奮力抵住即將傾覆的柱梁。
“嘎吱——轟隆!”
盡管進行了臨時支撐,水榭的一部分翼角最終還是不堪重負,帶著瓦片和木椽斷裂坍塌下來,激起**水花和塵土。
但萬幸的是,主體結構在最后的支撐下,沒有發生整體性的垮塌,最危險的核心區域人員也己疏散。
一場可能造成大量傷亡的慘劇,被遏制在了萌芽狀態。
驚魂未定的人們看著那片狼藉,又看看站在廢墟邊緣,官袍下擺沾了泥水、發髻微亂卻身姿挺拔的少女,眼神復雜,充滿了后怕、感激,以及難以置信。
李玄推開護在身前的侍衛,一步步走到沈青璃面前。
雨水打濕了他的龍袍,他卻渾然不覺。
“你,”他凝視著她,目光銳利如鷹,“如何得知?”
沈青璃的心跳仍未平復,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屈膝行禮。
這一次,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是靈魂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疲憊。
“回陛下,民女……自幼對營造之術略有興趣,觀木石紋理,可知其承重強弱;察結構布局,可明其受力均衡。
此水榭設計精妙,但年久失修,關鍵之處木材內力己至極限,故能窺見其危。”
她依舊無法解釋現代力學,只能將知識歸結于“興趣”和“觀察”。
但這番解釋,在此刻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無比可信。
周崇禮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玄沉默了片刻,御花園里只剩下雨聲和人們壓抑的喘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身上有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冷靜和……神秘。
“沈青璃,”他緩緩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國公府之女?”
“是。”
“很好。”
李玄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從明日起,你便到工部將作監,掛職行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地的周崇禮和一眾目瞪口呆的官員,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朕,倒要看看,你這雙眼,還能看出些什么名堂。”
小說簡介
小說《朱墻誤我三十年》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雞衣因金”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青璃李玄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雨水敲打著朱紅宮墻上的琉璃瓦,沿著翹起的飛檐匯成水線,潺潺流下,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沈青璃站在廊下,靜靜地望著這片被雨幕籠罩的深宮庭院。三十年過去,這片天空,這堵高墻,她看了整整三十年。雨水帶來的土腥氣里,混雜著陳木與漆料的味道,這是她無比熟悉,又深覺倦怠的氣息。“大人,陛下宣召。”一名小內侍躬身上前,聲音尖細,打破了庭院的寂靜。沈青璃微微頷首,臉上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溫順與平靜。“知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