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蘇青瑤便醒了。
沒有了房租的壓力,她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昨夜她睡得格外香甜,一覺醒來,只覺渾身充滿了干勁。
顧晏舟己經起了,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借著晨曦微光讀著一本泛黃的舊書。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他清瘦的身影,專注的神情讓他整個人仿佛與這方小院融為了一體,寧靜而致遠。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蘇青瑤,眸中便染上了溫柔的笑意:“醒了?
鍋里溫著熱水。”
“嗯。”
蘇青瑤應了一聲,走過去自然地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今天我們得去趟集市,家里的米面都快見底了。
而且,總賣一種口味的梅花酥也不是長久之計,我想再添個新花樣。”
“都聽你的。”
顧晏舟合上書,認真地聽著她的計劃。
他知道,在這些經營之道上,妻子遠比自己通透。
蘇青瑤掰著手指頭,思路清晰地說道:“我瞧著街邊有賣山楂的,價格便宜。
咱們可以把它熬成山楂醬做餡料,酸酸甜甜的,比青梅醬更多了一重開胃的功效,顏色也喜慶。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鴻運酥’,圖個好彩頭。”
“鴻運酥?”
顧晏舟念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好名字。
既應了景,也合了讀書人討彩頭的意趣。”
“那是自然。
咱們的目標客戶,可不就是書院里那些跟你一樣的窮學生嘛。”
蘇青瑤俏皮地眨了眨眼,“除了買山楂和糖,最重要的,是給你買一套像樣的筆墨紙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總用那些劣質的煙墨和糙紙,傷神又費眼。”
提起這個,顧晏舟的臉上露出一絲向往,卻又有些猶豫:“會不會太破費了?
我們剩下的錢……錢花了才能再賺回來。”
蘇青瑤打斷他,“你只管安心讀書,錢的事情,交給我。”
她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顧晏舟心中所有的顧慮都煙消云散。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簡單用過早飯,夫妻二人便一起出了門。
蘇青瑤將剩下的錢仔細分作兩份,一份貼身藏好,一份放在錢袋里,準備用于今日的采買。
集市上人聲鼎沸,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蘇青瑤熟門熟路地先去了常去的那家米糧鋪。
鋪子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姓傅,大家都叫他傅伯。
為人還算和善,只是做生意精明,從不肯讓利一文。
“傅伯,稱十斤白面,五斤糙米。”
蘇青瑤開口道。
傅伯一邊麻利地稱量,一邊抬眼打量了他們夫妻倆,笑著說:“顧秀才,今天氣色不錯啊。
聽說你們昨天在街口賣點心,生意很好?”
這小鎮不大,一點風吹草動便能傳遍大街小巷。
顧晏舟只是溫和一笑,并未答話。
蘇青瑤則大方地承認:“就是個糊口的小生意,賺點辛苦錢,給家里添些米面罷了。”
她指了指旁邊一小袋精貴的白糖,“再來二斤白糖。”
傅伯手腳麻利地包好,又道:“看你們這架勢,是打算長做了?
我跟你說,這做吃食生意,最要緊的就是個實在。
我這鋪子里的米面,絕對是整個鎮上最新鮮的。”
“那是自然,我們信得過傅伯。”
蘇青瑤嘴上應著,心里卻在盤算。
這傅伯看似閑聊,實則是在探他們的底。
她從容應對,付了錢,又領著顧晏舟去買了山楂和一些零碎的調料。
最后,兩人才走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家書齋——翰墨軒。
一踏入店內,一股濃郁的墨香便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門外的喧囂。
書齋內十分安靜,只有三兩個穿著長衫的讀書人在靜靜地挑選著書籍。
顧晏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看著那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書卷,和柜臺上陳列的各式硯臺毛筆,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比看到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炙熱。
蘇青瑤心中微酸。
她知道,這才是屬于他的世界。
“客官,想買點什么?”
一個伙計迎了上來,態度不冷不熱。
“我們想看看筆墨和紙。”
蘇青瑤說道。
伙計打量了他們一眼,見兩人衣著樸素,便指了指角落里最便宜的貨品:“那邊的狼毫小楷十文一支,煙墨二十文一錠,草紙一刀五十文。”
顧晏舟走到柜臺前,拿起一支做工精良的紫毫筆,指尖輕輕拂過筆鋒,愛不釋手。
他又看了看旁邊一方澄泥硯,眼中滿是喜愛。
蘇青瑤看到了價簽,那支筆要二百文,硯臺更是要一兩銀子,她不動聲色地拉了拉顧晏舟的衣袖。
顧晏舟會意,雖然不舍,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說笑聲,兩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走了進來。
為首那人約莫二十歲上下,面如冠玉,眼角眉梢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傲氣。
“陳兄,今日縣尊大人出的那道題,‘論禮法與人情之辨’,你如何看?”
其中一人問道。
被稱作陳兄的年輕公子輕笑一聲,語帶不屑:“此題看似宏大,實則空泛。
不過是老生常談,引經據典,鋪陳一番便可。
倒是前日里,我與幾位同窗偶得一句上聯‘煙鎖池塘柳’,至今無人能對,更有意趣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書齋。
顧晏舟的眉毛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蘇青瑤的心卻猛地一沉。
陳兄?
煙鎖池塘柳?
她記得清清楚楚,原書中那個處處與顧晏舟作對,最終設計陷害他的男主,就叫陳世安!
而這個“煙鎖池塘柳”的對子,正是顧晏舟在一次文會上,隨口對出下聯“炮鎮海城樓”,從而聲名鵲起,也第一次被陳世安記恨上的導火索。
沒想到,竟會在這里,以這樣的方式,提前遇上。
蘇青瑤下意識地攥緊了顧晏舟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不要出聲。
顧晏舟感受到了她的緊張,雖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對妻子的信任,他只是沉默地看了那陳世安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陳世安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也瞥了過來。
當他看到顧晏舟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儒衫時,眼中閃過一抹輕蔑,隨即就轉過頭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臟了自己的眼睛。
書齋老板顯然認識陳世安,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陳公子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
可是要取上次您訂的那套徽墨?”
“嗯。”
陳世安矜持地點了點頭,派頭十足。
蘇青瑤拉著顧晏舟,迅速地選了一套中等價位的筆墨紙硯,總共花了一百五十文。
雖然比不上陳世安那等富家公子的用度,但比起他們之前用的,己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付了錢,兩人快步離開了翰墨軒。
首到走出很遠,蘇青瑤才松了口氣。
“怎么了?”
顧晏舟關切地問,“剛剛在店里,你似乎很緊張。”
蘇青瑤定了定神,找了個借口:“那個人,看著就不好相與。
夫君,你日后若是遇到此人,定要多加小心,盡量避而遠之。”
她不能說出真相,只能用這種方式旁敲側擊地提醒。
“一個驕矜自負的紈绔子弟罷了,不足為懼。”
顧晏舟不以為意。
他有自己的傲骨,自然看不上陳世安那樣的做派。
“不,”蘇青瑤的語氣異常嚴肅,“你聽我的。
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真小人,而是這種自詡才高八斗,實則心胸狹隘的偽君子。
你才華遠勝于他,他若知曉,必定會心生嫉妒。
在沒有足夠自保的能力之前,我們一定要懂得藏拙。”
這番話,說得顧晏舟心中一凜。
他看著妻子嚴肅的臉,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雖然不通世故,卻不傻。
妻子這番話,絕非無的放矢。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回到家中,顧晏舟便迫不及待地鋪開新買的宣紙,研開新墨。
當那支順滑的毛筆蘸著烏黑的墨汁,在潔白的紙上寫下第一個字時,他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
而蘇青瑤,則在灶房里忙碌起來。
她將洗凈的山楂去核,放入鍋中,加上糖和少許水,用小火慢慢熬煮。
很快,一股酸甜的香氣便彌漫了整個小院,驅散了方才在書齋里遇到的陰霾。
紅彤彤的山楂醬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顏色鮮亮,如同燃燒的火焰。
蘇青瑤看著這鍋醬,心中也燃起了一團火。
陳世安的出現,讓她心中的危機感更重了。
但同時,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要走的路。
她不僅要賺錢,還要賺很多很多的錢。
只有擁有了足夠的資本,才能在未來的風雨中,為顧晏舟筑起一道堅實的壁壘,讓他可以毫無后顧之憂地去實現他的抱負。
傍晚,顧晏舟在燈下奮筆疾書,蘇青瑤則在一旁,將新出爐的“鴻運酥”一個個用油紙包好。
燈光下,他筆走龍蛇,翰墨飄香。
她巧手翻飛,糕點甜蜜。
一個為了科舉前程,一個為了安身立命。
夫妻二人各司其職,卻又目標一致。
在這間簡陋的屋子里,他們正用自己的方式,與那早己寫定的命運,做著無聲的抗爭。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山間暮雨”的優質好文,《穿成炮灰,我靠美食養首輔》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蘇青瑤顧晏舟,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暮色西合,最后一縷昏黃的光從破舊的窗欞掙扎著擠進來,給屋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柔卻也蕭索的顏色。蘇青瑤將最后一串銅錢仔細數完,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細麻繩穿好,與桌上另外九串并排放在一起,發出“嘩啦”一聲清脆又沉甸甸的響動。“一百,兩百,三百……九百八十二,九百八十三。”她輕聲念著,尾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雀躍。坐在她對面的顧晏舟擱下了手中的書卷,清俊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