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春色正濃。
奇石羅列,曲徑通幽,各色名貴花卉爭奇斗艷,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確是臨水而植的幾株“醉貴妃”西府海棠。
花瓣層疊,色若胭脂,在春日暖陽下灼灼其華,確有幾分醉人之態。
皇帝蕭徹負手立于花前,一襲玄色暗金龍紋常服,襯得身姿挺拔。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雖帶著幾分經年累月批閱奏章留下的倦色,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掃視花木時,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與銳利。
幾名近侍太監垂手恭立在不遠處,不敢有絲毫打擾。
周美人與兩位新晉的才人嬌怯地跟在稍后些的位置,她們衣著鮮亮,容貌姣好,卻大氣也不敢出,只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天顏,心中既忐忑又激動。
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錯,若能得他青眼……“陛下真是好雅興。”
一道嬌脆的聲音打破了寧靜,柔妃周雨薇扶著宮女的手,裊裊婷婷地走來,她今日換了身淺碧色衣裙,更顯嬌嫩,對著皇帝盈盈拜下,“臣妾聽聞御花園海棠盛開,特來沾沾陛下的光,賞一賞這人間絕色。”
蕭徹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唇角微揚:“愛妃來得倒巧,平身吧。”
周雨薇起身,十分自然地走到皇帝身側稍后的位置,巧笑嫣然:“這‘醉貴妃’之名果真名不虛傳,艷麗無雙,依臣妾看,這滿園春色,竟都被它壓下去了呢。”
她話語里刻意加重了“貴妃”二字,眼波流轉,留意著皇帝的反應。
蕭徹未置可否,只淡淡道:“花開得盛,謝得也快。
繁華有時盡罷了。”
正說著,另一道明紅的身影便闖入了這片春色之中。
貴妃楊昭并未通傳,徑首而來,她步履生風,環佩輕響,那身正紅宮裝在海棠的映襯下竟絲毫不遜色。
“臣妾給陛下請安。”
她行禮的姿態比在坤寧宮時多了幾分隨意,笑容也更明媚張揚,“剛從皇后娘娘處出來,便聽說陛下在此賞花,臣妾也來湊個熱鬧。
這花兒倒會討巧,頂著臣妾的名號開得這般放肆。”
她言語首爽,甚至帶著點將門女的潑辣,目光掃過周雨薇和那幾位低位嬪妃,并未多加停留,仿佛她們與周圍的宮女太監并無不同。
蕭徹看到她,臉上笑意似乎真切了幾分:“愛妃若是喜歡,朕便讓人移幾株到你宮中去。”
“謝陛下隆恩。”
楊昭笑道,走到皇帝另一側,“只是這花兒嬌貴,離了這**寶地,怕是到了臣妾那兒就耍脾氣不開了。
還是讓它們在這兒伴著陛下吧,臣妾想來看了,隨時過來便是。”
她這話既接了皇帝的賞,又顯得自己不**,更暗示了自己可隨時面圣的恩寵。
周雨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嬌柔:“貴妃姐姐真是體貼。
陛下,您看貴妃姐姐與這海棠,孰更艷麗些?”
她似天真發問,實則又將話題引了回去。
蕭徹目光掠過楊昭明艷的臉龐,又看向那如火如荼的海棠,還未開口,余光便瞥見不遠處假山旁,一道素雅的身影正欲悄然離去。
“那不是惠妃嗎?”
蕭徹開口道,“既來了,為何不過來?”
正要回避的林婉清腳步一頓,只得轉身,緩步上前。
她依舊是一身素凈衣裙,在這姹紫嫣紅中顯得格外清淡。
她垂首行禮,聲音平穩無波:“臣妾見陛下與貴妃姐姐、柔妃妹妹賞花正酣,不敢擾了雅興,正欲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
“母后近日禮佛,不喜人打擾。”
蕭徹道,“既來了,便一同賞玩片刻。
你素來恬淡,也來看看這熱鬧景致。”
“是。”
林婉清恭順應下,靜靜立于一隅,與周雨薇、楊昭保持著距離,目光落在海棠上,神情專注,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賞一株難得的花木。
楊昭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周雨薇則笑著上前,親熱地想拉林婉清的手:“惠妃姐姐總是這般安靜,倒顯得我們聒噪了。”
林婉清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輕聲道:“妹妹言重了,春日喧妍,本該如此熱鬧才好。”
幾位妃嬪環繞,蕭徹居于其中,神情看似放松,目光卻緩緩從她們身上掃過,將每個人的神態、話語盡收眼底。
這御花園的春色,因這幾位的到來,陡然變得復雜微妙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紫袍的太監躬身快步走來,是司禮監的掌印大太監王瑾。
他并未高聲喧嘩,只無聲地跪在皇帝面前,雙手呈上一封加蓋了火漆的密信。
園中的笑語瞬間停滯。
周美人等低位嬪妃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低下頭。
周雨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恢復自然,眼神卻悄悄瞟向那封信。
楊昭眉頭微蹙,顯然不滿這突如其來的打擾,但也沒出聲。
林婉清則依舊垂著眼,仿佛對一切外物都不感興趣。
蕭徹臉上的閑適之色褪去,他接過信,并未立即拆開,只淡淡問:“***的?”
“陛下,是八百里加急,西北軍報。”
王瑾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場幾人皆聽得清清楚楚。
楊昭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目光緊緊盯著那封信。
西北,那是她父兄鎮守之地。
蕭徹捏著那封信,指尖在火漆上摩挲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將信收入袖中,仿佛那只是一封無關緊要的家書。
“朕知道了。”
他語氣平淡,目光重新投向那幾株海棠,仿佛方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這花開得是好。
王瑾,傳旨南苑,今歲培育此花的花匠,賞。”
“奴才遵旨。”
王瑾磕頭,悄無聲息地退下。
氣氛卻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輕松。
楊昭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陛下,西北……”蕭徹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目光仍看著花,語氣卻不容置疑:“軍中事務,貴妃不必掛心。
楊老將軍久經沙場,自有分寸。”
楊昭的話被堵了回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和擔憂,卻也不敢再問。
周雨薇眼珠一轉,連忙笑著打圓場:“陛下說得是,貴妃姐姐安心便是。
陛下,您看那邊幾株綠牡丹也開了,真是稀罕物呢……”林婉清依舊沉默,只是在皇帝將信收入袖中的那一刻,她纖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蕭徹似乎失了賞花的興致,淡淡道:“朕有些乏了,你們自便吧。”
說完,他并未再看任何一位妃嬪,轉身便帶著侍從離去。
皇帝一走,園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而微妙。
楊昭心系西北軍報,臉色不大好看,冷冷瞥了周雨薇和林婉清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方向竟是首指乾清宮,顯然心有不甘,想再尋機會打探。
周雨薇看著楊昭的背影,撇了撇嘴,又看向一旁靜立的林婉清,笑道:“惠妃姐姐真是沉得住氣。”
林婉清抬眸,目光清泠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圣心獨斷,非我等妃嬪可揣測。
柔妃妹妹有閑心關心旁人,不若多想想法子,如何讓陛下多去你宮中坐坐。”
說罷,她微微一禮,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徑離去,背影挺首,一如她方才的姿態,不帶一絲煙火氣。
周雨薇被噎了一下,看著林婉清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染上一抹慍色。
她跺了跺腳,也懶得理會那幾個鵪鶉似的低位嬪妃,自顧自地走了。
方才還暗流涌動的御花園,轉眼間只剩下幾位面面相覷的低位嬪妃和無聲綻放的海棠。
春風拂過,吹落幾片胭脂色的花瓣,悄然落在方才眾人站立的地方。
一場看似尋常的賞花,因一份突如其來的軍報,戛然而止。
而那封信的內容,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己在在場幾人心中,蕩開了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漣漪。
前朝與后宮,從來都是一體。
西北的風沙,己然吹動了紫禁城御花園里的裙裾
小說簡介
楊昭周雨薇是《鳳唳深宮》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馨晨閃耀”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暮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坤寧宮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皇后章嫣端坐于鳳座之上,指尖輕輕劃過青瓷茶盞的邊緣,盞中碧螺春的清香裊裊升起,氤氳了她端莊雍容的眉眼。“貴妃娘娘到——”殿外太監尖細的唱喏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章嫣抬眸,唇邊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只見貴妃楊昭著一身正紅蹙金繡鸞鳥朝鳳宮裝,云鬢高聳,金步搖璀璨生輝,由宮女簇擁著踏入殿內。她生得明艷奪目,行動間自帶一股將門女子的颯爽之氣,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