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一輛破舊的公交車行駛在坑洼的大橋上。

橋下的湖水被黑色的水草覆蓋。

破舊的公交車如同一名年邁殘疾的老者，痛苦地背著他的食糧。

車內，吱吱呀呀的發著金屬銹跡般的聲響。

沒人說話，在這個燥熱的環境下。

車里不多的人，大多數，蜷縮著，眼神空洞，干癟的身軀。

唯一不同的是有個坐著筆首的青年。

眼睛里面有著別樣的光彩。

車子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下車！”

司機大聲喊著，“Z城到了，趕緊下車！”

隨即按下開門鍵。

公交車的車門開了。

“都醒醒，都醒醒，Z城到了，大家別落下什么東西。”

靠近司機座位的中年人站起身來，一邊說一邊鼓掌。

“不是說好，送到城里嗎？”

懷里抱著花布包裹的老婦女疑惑道。

“沒有幾步路了，你們往前走走就是了。”

中年人指了一個方向。

“哪有幾步路？

差的老遠了。

橋都沒有下，才行進了一半。”

一個戴眼鏡的胖中年小心翼翼的看著唯一站起身的中年人。

大巴車的司機一言不發，看著窗外。

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

從懷里掏煙，點火，**，吐煙。

中年人用兇惡的眼神掃視眾人，擼起袖子，露出雙臂的紋身，雙手叉腰，順勢將外套撇開，露出插在腰間的**。

“都他們別廢話了，讓你們下，你們就下。”

“一群老弱病殘，真要有本事，也不會來著啊。”

“就你們這么點人，我這一趟能不能賺錢都難說。”

“上車讓你交錢磨磨蹭蹭的，現在讓你們下車又磨磨蹭蹭的。

當我是磨刀石啊。”

沒人搭話，沒人想做那個出頭鳥。

收拾著不用收拾的包裹。

整理整理泛黃褶皺的衣服。

左右手各**去左右胸前的浮灰。

所有人默默下車。

有序低頭，下車。

下車的眾人，聽著關門，聽著發動機再次啟動的聲音。

破舊的公交車在絕大多數人地注視下，遠離。

在公交車駛遠后。

“當初我們上車的時候，售票員可不是這么說的。”

“是啊，他們真是喪良心。

賺黑心錢。”

“……”人群對公交車司機和售票員的聲討之聲便開始響起。

“我叫陳立，你叫什么？”

青年陳立，注意到了這個有趣的人，他是最先離開的人。

他追上去搭話。

“丁可。”

他沒有多說。

“那我們還挺有緣的，我剛剛坐在你后面。

你看我們倆名字都是兩個字的。”

“你還挺會聊天的，沒有女朋友吧。”

丁可，笑著回他。

“哈哈，沒有。”

陳立微微愣神，丁可沒有等他，“你走慢點，等等我。”

陳立追問道：“你有嗎？”

“你覺得我走得快嗎？

你再仔細地看。”

丁可說完，走向前方。

陳立一開始感覺有些疑惑。

仔細一看明白了。

他是個殘疾，他的走姿不是那么穩，身體擺動很大。

一條腿不太能受力。

“我明白了。”

陳立答。

“你不明白，你西肢健全。

無法明白的。”

丁可回應。

丁可擼起右邊胳膊的格子衫，露出了駭人一幕——那不可能是二十幾歲青年的手臂，那更像是久病床前頭發花白的老者的手臂，沒有什么血色，有的是枯黃，干癟的膚色。

由于沒有血肉的填充，手背的骨骼經絡異常的突出。

干尸，這兩個字，突兀的出現在陳立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