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閉嘴！”

低沉磁性的聲音，穿透空氣，首接砸在林小月狂跳的心臟上。

她視線越過前廳，落在那架雕花屏風上。

燈光自屏風后透出，映照出高大挺拔的輪廓。

片刻后，腳步響起，屏風后走出一個男人。

他約莫二十七八，身穿簡單白襯衣，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蘊著力量。

他一出現，讓忘憂閣內草木香氣都冷了下去。

林小月目光一緊，視線牢牢盯在他的左手上。

那只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上面烙印著繁復的金色符文。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順著手腕，蜿蜒爬向到被襯衣袖口遮住的手臂深處。

“我閉嘴你生意就黃了，不對，是你小命就要黃……”八爺撲棱翅膀，咋咋乎乎地就想往男人肩頭落，鳥喙還想爆什么大料。

話音未落，男人看都沒看它，后發先至，屈指捏住了八爺喋喋不休的鳥喙。

“陳墨。”

男人松開手，淡淡吐出兩個字，“這里的老板。”

他聲音沒什么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

“嘎！”

八爺死里逃生，怪叫著飛向高高的書架。

它邊梳理著羽毛邊用只有林小月才能聽到的音量憤憤嘀咕：“冷面**，活該孤生到老！”

陳墨沒理會那只多嘴的鳥，目光重新落在林小月身上，從上到下打量。

最后，停在她緊緊捂住的手腕上。

明明隔著衣袖，林小月卻感覺皮膚下印記被那道目光刺穿，灼熱的痛感再次襲來。

“你身上……”陳墨看著她，緩緩開口：“有“鬼域花”的味道。

七日之內，神魂離體。”

“跟我來?！?br>
陳墨沒給她任何解釋或震驚的時間，轉身走向吱嘎作響的木質樓梯。

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線下被拉得頎長，透著非人的壓迫感。

林小月咬了咬牙，攥緊了拳頭，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跟了上去。

現在，她沒有別的選擇。

二樓的辦公室與樓下的風格截然不同，更像個私人書房。

陳墨讓她在茶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則轉身從藥柜里取出紫砂壺和杯子。

他沒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提起茶壺，倒了杯茶。

茶湯澄澈，熱氣氤氳中，濃郁的復雜藥草香混合著從未聞過的異香飄散開來。

“遠志、茯苓、龍齒……都是安神定志的藥?！?br>
作為醫師的本能讓她瞬間辨認出來，但隨后立刻皺起了眉。

不對，混著些……霸道的東西，我聞不出來。

她警惕地看著茶湯，驚恐地發現，清澈的茶水里，根本映不出她的倒影！

“你體內的毒素己經開始侵蝕身體，再遲些時日，就算是我也救不回來?！?br>
陳墨將茶杯推到她面前，“喝了它。”

“這是什么？”

林小月顫聲問，這詭異的茶讓她想起了蘇玖那碗安神湯。

“解藥。

陳墨回答，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也是……毒藥?！?br>
陳墨看著她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波動，混雜著凝重與復雜的情緒。

“它叫‘問心’，能解你體內的毒素，同時也會引爆你所有的負面情緒……你會經歷極致的痛苦，有九成可能會死，但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選吧?！?br>
林小月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陳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九成會死……可不喝，就是十成！

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一股莫名的戰栗竄上脊背。

她仰頭飲盡茶水，甘甜清冽的滋味還沒散去，然而下秒，狂暴的力量在腦海中爆發！

車禍的巨響、父母的悲慟、蘇玖虛偽的笑臉……無數混亂的畫面潮水般涌來！

體內‘鬼域花’毒素被徹底引爆。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經脈中盤踞的毒素被徹底激活，化作無數暗紫色藤蔓 ，瘋狂地撕扯她神魂！

“?。　?br>
她痛苦尖叫，手指一松，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壞了壞了！

玩脫了！”

樓下傳來八爺驚恐的尖叫：“這丫頭的靈氣和毒素混在一起要炸了！

姓陳的，你個**臉要搞出人命啦！”

林小月抱住頭，感覺靈魂要從身體里被活活剝離出去。

手腕印記燙的幾乎要燒穿血肉，空靈又悲戚的鹿鳴在她靈魂深處響起，蓋過了所有噪音！

眼前所有事物都在扭曲。

墻上水墨畫里，黑色的云霧竟然活了過來，化作猙獰的觸手，向她纏繞而來。

黑暗將要吞沒她時，微涼卻有力的手，攥住了她滾燙的手腕！

“守住心神！

別被它吞了！”

陳墨的低喝在她耳邊炸響。

那只手傳遞過來一股霸道、狂暴、充滿了毀滅**的兇煞之氣！

“呃啊—！”

林小月手腕上，陰毒的紫色藤蔓在瘋狂的侵蝕，而來自陳墨的黑色煞氣在狂暴地撕扯！

難以想象的劇痛從身體內部爆發，兩股力量在激烈的交鋒，劇痛讓她再次慘叫出聲。

劇痛中，她手腕印記深處，一股純凈的力量破印而出！

那是一股銀白色水流從兩股狂暴力量的夾縫中滲出，所過之處，紫色藤蔓枯萎消融，兇悍的煞氣也被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那只攥著她的手猛然松開。

林小月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大腦**般的痛感尚未退去，勉強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抬頭，看見陳墨正半跪在她面前。

他戴著手套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黑色的衣袖下，金色符文瘋狂閃爍，明暗不定。

他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股力量……對他自己也是巨大的負擔。

陳墨將顫抖的左手背到身后，站起身，用右手食指在茶幾的水漬上輕輕一點。

水漬自動凝聚，化作奔跑的小鹿虛影，在月光下散發出銀白色是微光，隨即潰散。

他看著那頭消散的鹿影，再轉向林小月，眼神了然，還帶著一絲震撼。

“以‘鬼域花’的毒為引，用我的‘兇煞’之氣為錘，竟能把你血脈里的力量逼出來……”林小月猛然回頭，滿眼血絲地瞪著他：“你怎么……！”

“我們這里，處理特殊的‘藥材’。

陳墨的目光從桌上那一份檔案掠過，隨即轉頭，看著她那雙驚恐中透著不屈的眼睛。

“也接待特殊的‘病人’。”

他話鋒一轉：“剛才，你看到了什么？”

林小月愣了愣，下意識回想方才靈魂深處的景象：“……水，還有……白鹿在悲鳴?！?br>
陳墨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映出她此刻混雜著驚懼與茫然的臉，揭開最后的謎底。

“能凈化‘鬼域花’，能與我體內的‘梼杌’煞氣對沖而不被吞噬，還能顯化出‘水行鹿影’……林小月，你是承魂者?！?br>
“上古水之瑞獸，夫諸的承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