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著只剩三根毛的云雀狀發型，阿洛斯悄悄收攤，蹲在議事大殿后廊的石獅下，用袖口小心揩去附著的塵埃——上面剛才蹭到一滴慌亂天兵彈出的神露，味道咸澀。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伊瑞蘭一臉冷淡地從身后冒出來，拈著幾片蓮花糕，不緊不慢：“昨夜瑤池出事，天庭至寶沒了。

你不順指我，又順誰？”

阿洛斯嘴一撇，聲音幾不可聞：“捂壺蓋都能賴我，是不是打翻玉霜都算我職權里？”

伊瑞蘭抬手敲他腦瓜：“別貧，神皇讓我們查。

你名氣大，八卦多；我沒人緣，沒人搭理。

結論就是——只有咱倆干。”

大殿里的議論宛如菜市場，金光灑落下來的不是肅穆，而**毛蒜皮。

“同僚說是狐族搗的鬼。”

伊瑞蘭把糕一半遞過去，“你就這些跑偏神術，也能查出來？”

阿洛斯嘴角彎起來，狐疑地接過糕：“神術不重要，八卦才是至寶。

要不，先查誰早上沒打卡？”

“神職評定會才剛收場，誰有時間惹大禍？”

伊瑞蘭又皺眉，眼底滑過一剎古怪光芒，“狐族昨晚的花市異常繁華，青丘那邊正好碰頭。”

——花市內外，夜色散盡，但花香仍盛，高高的紗燈上寫著“狐族**”，人間果酒與神界瓊漿一鍋亂燉。

阿洛斯端著伊瑞蘭遞來的糕，蹭進了人堆。

天庭使者的身份引來幾縷風，許多妖精踮腳招呼，又故意把話繞在花草和龍須糖之間。

正中央，一個身姿婀娜的狐女疊著花籃，身旁燭火細語。

那就是司墨。

她嘴角的笑仿佛能將天庭十里春風斬成八段，眸中閃爍狡黠：“哎呀，兩位小神，怎么有空來我們青丘湊熱鬧？

是不是天庭賞花不夠，還想來蹭顆糖？”

伊瑞蘭推了推阿洛斯：“查案，不是蹭糖！”

司墨輕攏狐尾，語氣卻軟糯：“昨夜瑤池失寶，我們狐族也挺心慌。

畢竟青丘最近花市正旺，要是假寶落在花間，指不定誰第一個撿漏。”

阿洛斯咳一聲，悄悄讓石獅跟蹤司墨的尾巴飄進花叢——小神術一用，石獅晃晃悠悠，不慎撞到酒攤，惹得攤主奶聲奶氣叫了一聲“妖怪偷酒！”

伊瑞蘭低頭裝作在看地磚，實際上用一只隨身扇子收集周圍妖族言談。

扇面輕抖，沾了幾句“花開偏早”、“狐女昨夜吵鬧”、“瑤池神兵半夜溜門”。

司墨笑意藏于眉梢，忽然敞開花籃，露出一枚缺角的玉佩。

她晃了晃，目光卻飄遠：“據說那至寶，好像與這個很像。”

阿洛斯心頭一緊，轉而調侃：“司墨姐，你這不是狐族八卦大會的地毯樣式吧？”

司墨眼波如水：“阿洛斯，你別學伊瑞蘭那張死板臉。

玉佩是青丘舊物，不是瑤池至寶。

我若真有至寶，還用蹲這花市聽八卦？”

伊瑞蘭收起扇子，謹慎道：“狐族與瑤池毫無交集，最近卻頻出怪事。

我們得查查昨夜青丘有沒有外來神跡。”

司墨側頭思索，忽而眉**近：“昨夜有人闖進花市，腳步輕快，衣角掛著瑤池玉露味。

可惜花攤昨晚太亂，沒看清面容。”

阿洛斯瞧著伊瑞蘭，暗地使眼色：“你那冷笑話能問出真話嗎？”

伊瑞蘭無奈：“我只會讓別人尷尬到說實話。”

司墨笑盈盈，似乎藏著故事：“說不定至寶根本沒丟，是瑤池神官自演獨角戲，為職位升遷造勢。

你們不會真信天界舞臺劇吧？”

阿洛斯一哼，內心卻七分附和。

“天庭這些年，鬧劇比神術還精。”

他在心里給司墨記了一筆，狐族果然老奸巨猾。

花市邊，一只小妖送來一盞油燈，燈芯閃爍，仿佛要把青丘的夜燒出個洞口。

阿洛斯隨手拿來，燈下照見花籃底部灰塵里埋著一片遙遠的銀羽。

伊瑞蘭本能抽氣，低聲道：“銀羽，是鶴軒的快遞標識？”

三界快遞總管的羽毛無聲曬在青丘花市，眾目睽睽下卻不曾有人察覺。

阿洛斯心里百轉，面上卻閑庭信步：“鶴軒最近還帶頭搞快遞**，怎么會把羽毛遺落在花市？”

司墨揚揚眉，巧妙遮掩：“三界快遞昨天在狐族投遞新款神箋，銀羽可能是送貨時被抽掉的。”

伊瑞蘭卻捻著銀羽不放，神色比天庭批文還隆重：“這羽毛和玉佩同在，你們狐族就真的與失寶無關？”

司墨收起笑意，狐貍尾巴都有點豎：“我們只收快遞，不收責任。

至寶丟沒丟，是天庭的事，不是狐族八卦。”

阿洛斯左右審視，忽而放低聲音：“按你們說法，昨夜花市先是鬧得歡，后又有人混進來，最后快遞掉毛、玉佩落地——這案子設計得比天庭評定會還亂。”

伊瑞蘭認真道：“狐族去年就和瑤池結了梁子，狐王被評定降級，兩家明斗暗諷。

還查什么？

你八卦里難道沒藏點真相？”

阿洛斯低頭摸索石獅，揩去最后一點神露。

他突然想起評定會前，瑤池主事曾邀狐族參加，卻被青丘果斷拒絕。

禍端未必從夜宴起，也許早在天庭鋪開的權力棋局上就埋下了線索。

司墨輕聲一笑，把花籃抱回懷里，玉佩和銀羽一起被遮掩在燈光下：“這案子你們隨便查。

狐族不怕八卦，只怕你們查不清。”

——花市漸漸散場，剩下只會偷懶的阿洛斯和永遠正經的伊瑞蘭站在青丘燈光下，各自沉思。

石獅悄然跳回原位，嘴角叼起一顆花生殼。

遠方，快遞玉車呼嘯而過，銀羽在青燈下晃動。

伊瑞蘭摩挲著扇柄，“這銀羽和玉佩都不是巧合。

三界快遞攪了案情，狐族藏了秘密。

阿洛斯，后面還不知有幾出大戲。”

阿洛斯伸了個懶腰，眼底跳躍著雀躍與緊張。

他知道，這案子的每一絲蛛網都牽動天庭、狐族和快遞之間的徹骨恩怨。

他慢慢踱步，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等花市的最后一縷香氣飄遠。

而青丘的燈火與天庭的八卦，同樣未曾熄滅——誰都不敢提前揭開下一局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