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務中心門口的風有點涼，林曉暖攥著包帶的手指卻浸出了汗。

蘇曼己經迎了上來，伸手就想挽她的胳膊，眼神卻飛快掃過她身后的張阿姨，嘴角的笑淡了幾分。

“曉暖，你可算來了，這位就是王律師。”

蘇曼側身讓出身后穿黑西裝的男人，那男人趕緊往前一步，雙手遞過一張名片，指尖還沾著點油墨印，“王律師是我朋友介紹的，特別專業，今天有他在，簽協議保準沒問題。”

林曉暖沒接名片，目光落在男人歪歪扭扭的領帶和不合身的西裝袖口上——那西裝明顯大了一號，袖口堆在手腕上，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

她想起前世自己居然被這副“專業”的表象騙了，心里又氣又慶幸。

“王律師好。”

林曉暖淡淡點頭，沒主動提簽字的事，反而看向陳哲，“陳哲，你昨天說幫我找的那幾張收款憑證，找到了嗎？

就是上個月18號、22號的那兩張，我翻遍抽屜都沒見著。”

這話一出，陳哲的臉瞬間白了，手不自覺地摸向身側的黑色背包，眼神躲閃：“啊？

憑證……我還沒來得及找，昨天回去太晚了，要不我今天簽完協議再幫你找？”

“那可不行。”

張阿姨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做生意最講究賬目清楚，憑證丟了怎么對賬？

萬一以后有人說你欠了錢，沒憑證可就說不清了。

我看啊，不如先把憑證找著，再簽協議也不遲。”

蘇曼沒想到張阿姨一開口就掐住了要害，趕緊打圓場：“張阿姨，這憑證就是小事，丟了也能補，倒是這協議，今天必須簽，不然過幾天**變了，曉暖的店就麻煩了。”

“**變不變，也得先把協議看明白吧？”

張阿姨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林曉暖身前，目光落在蘇曼手里的文件夾上，“曉暖，你把協議拿出來，阿姨幫你看看，**以前跟我聊過做生意的合同，我多少懂點。”

蘇曼的手猛地攥緊了文件夾，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阿姨，這都是專業法律條款，您可能看不懂，別費勁了。

王律師都看過了，沒問題的。”

“王律師看過了？

那王律師給說說，這協議里寫的‘代持’，是暫時代持還是永久轉讓啊？”

張阿姨盯著假律師，眼神銳利，“還有，要是以后曉暖想把店轉回來，需要什么手續？

要不要交違約金？”

假律師被問得一愣，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下意識地看向蘇曼。

蘇曼趕緊接過話：“阿姨，這些條款里都寫了，回頭我給您解釋，咱們先簽字，別耽誤時間，政務中心人多，等會兒要排隊。”

林曉暖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心里更有底了。

她上前一步，首接從蘇曼手里拿過文件夾：“曼曼，張阿姨說得對，我得自己看看。

要是連自己簽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出了問題，可就晚了。”

蘇曼想搶回來，卻被張阿姨攔住了。

林曉暖打開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張打印出來的協議，紙張邊緣還卷著邊，明顯是臨時打印的。

她快速掃過條款，果然和前世一樣，開頭寫著“代持”，后面卻藏著“乙方（蘇曼）有權自主處置店鋪資產，甲方（林曉暖）不得干涉”的條款，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轉讓協議。

“曼曼，這條款不對啊。”

林曉暖指著那行字，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你不是說暫時代持嗎？

怎么這里寫著你能自主處置我的店？

還有這個，我要是想轉回來，得交20萬違約金，這也太不合理了吧？”

周圍己經有人好奇地看了過來，蘇曼的臉漲得通紅，拉著林曉暖的胳膊想把她拉到一邊：“曉暖，你別在這兒鬧，這是我跟王律師特意改的條款，都是為了你好，回頭我跟你解釋清楚。”

“為我好？”

林曉暖甩開她的手，拿出手機，打開之前截圖的賬目記錄，“那你跟我說說，陳哲幫我記的賬，為什么500塊的面粉記成1200塊？

還有，你昨天跟我說‘別跟別人說協議的事’，你到底在怕什么？”

陳哲站在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開口辯解，卻被張阿姨打斷：“小陳，你跟阿姨說說，這賬是怎么回事？

曉暖媽以前記賬，一分錢都不會錯，你這差了700塊，是記混了還是故意的？”

假律師見情況不對，悄悄往后退了兩步，想趁機溜走，卻被一個路過的政務中心工作人員攔住了：“同志，你是律師？

有律師執業證嗎？

最近有人舉報假律師騙簽合同，我們得核實一下。”

假律師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帶證，我就是來幫忙的……沒帶證？”

工作人員皺起眉，“那你跟我去辦公室一趟，做個登記。”

蘇曼一看假律師要被帶走，急得快哭了：“王律師，你別去啊，你跟他們說清楚，你不是假的！”

可假律師哪敢停留，甩開蘇曼的手，跟著工作人員就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瞪了蘇曼一眼——那眼神里的埋怨，傻子都看得出來。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蘇曼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陳哲見狀，也想悄悄溜走，卻被林曉暖叫住了：“陳哲，你別走啊，你的包還沒打開呢。”

陳哲的腳步頓住了，手死死抓著背包帶，不敢回頭。

林曉暖走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我昨天丟的收款憑證，是不是在你包里？

你拿出來，咱們把賬對清楚，這事就算了；要是你不拿，我現在就報警，說你偷我店里的憑證。”

張阿姨也幫腔：“小陳，別犯糊涂，偷東西可不是小事，趕緊拿出來，大家都是鄰居，別把事情鬧大。”

陳哲的身體抖了抖，慢慢轉過身，臉上滿是慌亂：“我……我沒偷，是你自己丟的，我就是……就是幫你收起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打開背包，從里面拿出幾張皺巴巴的紙——正是林曉暖丟的那幾張收款憑證。

林曉暖接過憑證，仔細看了看，確認沒錯，才松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震動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小心陳哲背包里的夾層，有假欠條。

林曉暖的心猛地一沉，抬頭看向陳哲還沒合上的背包——背包側面有個不起眼的夾層，拉鏈只拉了一半。

她剛想伸手去翻，陳哲突然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搶過背包，緊緊抱在懷里，眼神兇狠：“你別碰我的包！

里面沒別的東西了！”

周圍的人都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張阿姨趕緊把林曉暖拉到身后：“小陳，你干什么？

想**啊？”

陳哲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林曉暖，嘴唇哆嗦著：“是你逼我的……本來我不想這樣的，是你非要揪著不放……”林曉暖看著他反常的樣子，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那個夾層里的假欠條，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陳哲自己做的，還是蘇曼讓他做的？

他們想用假欠條干什么？

陽光透過政務中心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陳哲扭曲的臉上，也落在林曉暖攥緊的手機上。

她知道，今天的事，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