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順著土墻縫隙鉆進來,屋里比外面強不了多少。
孫老漢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側身讓林義先進。
一股混雜著柴火煙、霉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于窮苦人家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屋里很暗,只有一個小小的高窗透進些微天光。
地方不大,一眼望盡。
泥土夯實的地面,角落里壘著一個土炕,炕上鋪著破舊的席子,堆著一團看不清顏色的被褥。
炕邊連著灶臺,一口黑黢黸的大鐵鍋冷冰冰地坐著。
墻壁被煙火熏得發黑,掛著幾樣簡陋的農具和幾個干癟的葫蘆。
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湊合著,歇歇腳。”
孫老漢有些局促地**手,似乎為家中的貧寒感到不好意思,他指了指炕沿。
林義沒說什么,依言在炕邊坐下。
動作依舊有些滯澀,每一下都牽扯著內腑的傷。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每一個細節,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掃描記錄。
窮,比他預想的還要窮,這是明代底層最真實的生存狀態。
孫老漢走到灶臺邊,從一個陶甕里舀出些水倒入鍋中,又蹲下身,從灶膛里掏出些柴火余燼,小心地吹燃,添上幾根細柴。
橘紅色的火苗升騰起來,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在老漢布滿溝壑的臉上跳躍。
林義沉默地看著,生火、取水……一切如此原始。
他神識微動,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火焰的溫度,水的雜質,老漢體內微弱的生機和暗藏的勞損。
“娃,你從哪來啊?”
孫老漢一邊看著火,一邊嘗試著搭話,語氣小心。
林義略一沉吟,用依舊生硬但己流暢許多的語調回答:“北邊,遇了歹人,行李馬匹都沒了,僥幸逃到這里。”
他早己編好說辭,語氣平淡,聽不出真假。
“唉,這世道……”孫老漢嘆口氣,搖搖頭,似乎并不意外。
“年前也有過路的客商被搶了,就在西山坳子,天殺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掀開鍋蓋,水汽蒸騰而上。
他從另一個小些的瓦罐里抓了兩把粗糙的、帶著麩皮的粟米,撒進滾水里。
又從一個陶碟里拈了一小撮黑乎乎的鹽末投入鍋中。
最后不知從哪摸出半個干癟的蘿卜,切成幾塊扔了進去。
一鍋寡淡的粟米蘿卜粥,就是今晚的飯食。
林義看著那翻滾的粥水,神識能分辨出其中幾乎不含任何靈氣,雜質卻不少。
對他這具急需能量修復的傷體,幾乎毫無用處,反而需要耗費精力去排除雜質。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粥很快煮好了,孫老漢盛了兩碗,一碗遞給林義,一碗自己端著,蹲在灶膛邊,稀里呼嚕地喝起來,吃得很快,顯然是餓極了。
林義接過碗,粗陶碗邊緣有個小缺口,觸手溫熱。
他拿起擱在碗沿的一小截樹枝削成的筷子,慢慢將粥送入口中。
口感粗糙,帶著一股陳米和土腥味,鹽味淡得幾乎嘗不出。
他吃得慢條斯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強大的胃腑即便在重傷中,也能輕易消化這種凡俗食物,并從中汲取那微不足道的一點能量。
孫老漢很快吃完了自己那碗,眼巴巴地看著鍋里剩下的一點底子,舔了舔嘴唇,最終還是沒去盛。
他放下碗,看著林義慢悠悠吃飯的樣子,有些好奇:“娃,看你說話,不像尋常人家出身?”
林義放下碗,碗底己經干凈。
“讀過幾年書。”
他簡單回答,不愿多談。
“讀書人啊……”孫老漢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隨即又黯淡下去,“讀書好……可惜了,這年頭,讀書也不頂飯吃哩。”
他又開始絮叨,說起今年的收成不好,夏稅秋糧卻一點沒少,村里好幾戶都揭不開鍋了。
說起里長前幾日又來催繳欠的絹帛,誰家實在拿不出,被打折了腿。
說起京城里好像換了皇帝,年號叫正德,但對他們來說,皇帝老爺太遠,還不如明天能不能找到足夠的柴火重要。
林義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這些瑣碎、沉重、充滿了具體苦難的信息,如同碎片般涌入他的腦海,與他所知的歷史相互印證,快速構建起對這個時代、這個村莊的認知。
小冰河期前兆帶來的農業壓力,基層吏治的**,底層民眾的絕望……一切都剛剛開始,卻己露出猙獰的苗頭。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只有灶膛里殘余的火光提供著微弱的光亮和溫度。
寒風刮過屋頂的茅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孫老漢打了個哈欠,露出疲憊之色。
“娃,你就在這炕上將就一晚吧,我去隔壁二愣子家借個宿。”
他站起身,準備把炕讓給林義。
“不必。”
林義開口,“我坐在這里調息即可,老丈自便。”
他指了指炕邊一處角落。
“那咋行?
你身上有傷。”
“無妨。”
林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己然盤膝坐下,背脊挺首,雙目微闔,竟似真的要在這冰冷破屋里打坐。
孫老漢看著他這副架勢,愣了愣,只覺得這年輕人說不出的古怪,但那氣度又讓他不敢多勸。
只得訥訥道:“那……那行吧,夜里冷,炕尾還有床舊褥子,你……你拿著蓋。”
林義微微頷首,算是謝過。
孫老漢爬上炕,和衣鉆進那團破被褥里,很快便發出了沉重的鼾聲,他太累了。
屋里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聲,老漢的鼾聲,以及柴火余燼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林義并未真正入定,此地靈氣幾近于無,入定徒勞無功。
他只是閉目內視。
傷勢比預想的更麻煩,空間亂流造成的破壞深入經脈根本,想要依靠這點稀薄靈氣恢復到筑基,遙遙無期。
必須另尋他路。
丹藥?
靈物?
此界恐怕想都別想。
那氣血?
龐大的生命能量?
或許可以暫時穩住傷勢,甚至略微推動煉體層次的恢復。
他的神識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小小的村莊。
黑暗中,無數細微的聲音和氣息涌入他的感知。
東頭那戶人家的女人在低聲咳嗽,肺腑虛弱。
西頭那家的小孩在睡夢中餓得**手指。
隔壁屋的孫老漢鼾聲中帶著痰音,心肺功能己然衰退。
更多的是饑餓、寒冷、疾病帶來的那種生命力的微弱和流逝,如同風中殘燭。
林義眉頭微不**地皺起,這些凡人的氣血本就*弱,若強行汲取,與**無異。
有違他的道心,更會引來不必要的業力麻煩。
他的神識繼續向外延伸,越過村莊,探入周圍的山林。
野獸,野兔、山雞、狍子……甚至更遠處,似乎有一小群野豬的氣血頗為旺盛。
小說簡介
長篇歷史軍事《大明仙師從小冰河期開始》,男女主角林義林義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清涼半夏午”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虛空秘境深處,五道恐怖絕倫的氣息鎖定中心那一道青衫身影,殺意凝如實質,幾乎要將空間壓垮。林義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清輝,面色平靜。五名化神期修士占據五方,法寶嗡鳴,道韻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到了這個境界,言語早己多余。爭奪這秘境核心的先天至寶,唯有手底下見真章。東面的黑袍老者率先發難,干枯的手掌一抬,整片空間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化作億萬根漆黑毒針,無聲無息地罩向林義,每一根毒針都蘊含著蝕骨銷魂的寂滅道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