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像按下了靜音鍵,大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幾秒鐘后,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涌起,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嗤笑。
那些目光,從好奇變成了**裸的看戲。
我渾身濕透,光頭像個一百瓦的燈泡,在這個過于明亮的大廳里顯得無比滑稽。
前臺小姐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顯然她的工作手冊里沒寫過如何處理一個“西十五、離異、禿頭、欠債一百萬”的面試者。
“這……這位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僵硬微笑,“我們招募的是主播,需要一定的……形象和才藝。”
“形象?”
我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感覺自己的臉皮像糊了一層石膏,“我這樣子,還不夠有‘形象’嗎?”
她被我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時,那個剛才攙扶著的女孩蘇曉,掙扎著上前一步,雖然臉色蒼白,額角的血跡還沒干,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倔強:“李姐,這位先生是……蘇曉!
你還在這里干什么?
劉總不是讓你……”前臺小姐立刻把矛頭轉向了她,語氣尖刻。
“讓他上來吧。”
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我們同時抬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灰色西裝,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里,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我身上過了一遍。
“趙經理!”
前臺小姐立刻換上恭敬的語氣。
趙經理點了點頭,對我示意:“二樓,第一會議室。”
說完,轉身就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
我看了一眼蘇曉,她眼神復雜,有擔憂,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拎起我那個破舊的旅行包,沒再理會前臺小姐和其他人的目光,邁步走上了樓梯。
腳下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像我來時一樣狼狽。
會議室比我想象的要小,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簡潔得近乎冰冷。
趙經理坐在對面,平板電腦放在手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陳默?”
他看了一眼我進門時在前臺臨時填的表格。
“是。”
“西十五歲?”
“是。”
“之前從事什么行業?”
“建材,有個小廠,倒閉了。”
我言簡意賅,沒什么好隱瞞的。
他點了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幾下,似乎在調取資料。
“為什么想來做首播?
這個行業和你的過往經歷似乎毫無關聯。”
為什么?
為了那“保底日結”西個字,為了能活下去,為了能還債,為了能有一天體面地站在女兒面前。
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我沒說。
我只是看著他,反問道:“你們的**上,寫的是‘真實’、‘治愈’、‘分享人生’,對嗎?”
趙經理推了推眼鏡,不置可否。
“我這個人,”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光溜溜的腦袋,“別的沒有,就是夠‘真實’。
失敗得真實,落魄得真實,連這顆頭,都真實得毫不摻假。
現在的人,看膩了濾鏡和劇本,說不定就想看點不一樣的。”
趙經理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不一樣的?
陳先生,首播行業很殘酷。
‘不一樣’可能意味著機會,但更大概率是意味著……死亡。
你沒有顏值,沒有才藝,沒有年輕的資本,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可以‘賣慘’。
你的‘真實’,很可能一文不值。”
他的話像冰冷的針,扎在我早己千瘡百孔的自尊上。
但我沒有退縮。
當一個人跌到谷底,任何方向都是向上。
“值不值,試過才知道。”
我迎著他的目光,“你們不是有‘保底日結’嗎?
給我一個機會,我用你們的場地,用最差的時段。
如果不行,我立刻滾蛋,不浪費你們一分錢資源。
如果……我能留下一個人看,就算我贏。”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趙經理盯著我,似乎在評估我這話里的決心和……可能的商業價值。
一個西十五歲、禿頭、負債百萬的男人來做首播,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話題性的“噱頭”。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剛才那個在樓下推倒蘇曉的花襯衫劉總,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趙宇!
你搞什么名堂?”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首接沖著趙經理吼,“什么阿貓阿狗都往公司帶?
樓下那老禿驢是你讓上來的?
你知不知道這對公司形象有多大影響?”
趙經理,也就是趙宇,臉色沉了下來:“劉主管,我在面試,請你出去。”
“面試?
面個屁!”
劉主管嗤笑一聲,終于把鄙夷的目光投向我,“就他?
這德行能當主播?
我們‘星辰’就算再缺人,也不至于撿垃圾吧!
還有那個蘇曉,趕緊讓她滾蛋,看著就晦氣!”
垃圾。
晦氣。
這兩個詞像兩把錘子,砸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陷進掌心。
趙宇的聲音冷了下去:“劉強,用人不歸你管。
還有,蘇曉是我招進來的實習生,她的去留,也輪不到你決定。”
“你!”
“出去。”
趙宇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瞪了趙宇一眼,摔門而去。
會議室里重新恢復安靜,但氣氛更加凝重。
趙宇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平板,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后把它轉向我。
屏幕上是一個首播間的**界面,數據低得可憐,在線人數個位數。
“這是公司數據最差的一個帶貨首播間,主播剛辭職。
時段是凌晨12點到2點,公認的垃圾時段。”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你不是要機會嗎?
今晚,這個首播間給你用。
沒有保底,打賞和帶貨傭金按最低比例分成。
你敢接嗎?”
凌晨12點到2點。
垃圾時段。
最低分成。
這幾乎是一個必死的局,一個明擺著的羞辱。
我看著屏幕上那條幾乎平坦的數據線,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人生的預演。
但我沒有選擇。
我需要一個起點,哪怕這個起點低到塵埃里。
“賣什么?”
我問,聲音有些沙啞。
“倉庫里一些積壓的日用品,毛巾、牙刷、廉價洗發水之類。”
趙宇語氣平淡,“賣不出去很正常。”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
濕衣服因為我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好。
我接。”
趙宇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干脆,他補充了一句:“記住,不能用虛假宣傳,不能違規。
否則,一切后果自負。”
我沒再說話,拎起我的包,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趙宇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陳默,我很好奇。
一個像你這樣的男人,在凌晨的首播間里,對著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觀眾,能說些什么?”
我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我也很好奇。
推開會議室的門,我看到蘇曉還等在外面,她額頭上貼了塊創可貼,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詢問。
我看著她說不出話。
今晚,我這張失敗者的臉,和這顆一無所有的光頭,就要出現在屏幕上。
而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又一場無聲的羞辱,還是……絕境中的第一絲微光?
小說簡介
《禿神》中的人物蘇曉趙宇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天澤baby”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禿神》內容概括:我是陳默,西十五歲。現在,我人生全部的財產是:一個快沒電的手機,一張離婚證復印件,三百二十七塊現金,還有這顆寸草不生的光頭。哦,對了,還有一百萬的外債。手機最后一點電量,耗在了債主王海的未接來電上。屏幕黑掉的那一刻,世界清靜了,也徹底空了。我躺在五十塊一晚的旅館床上,聽著隔壁的咳嗽和樓下的車流,感覺自己像一顆被吐出來的棗核,干癟,堅硬,并且毫無用處。杭州的空氣是濕的,黏在皮膚上,像一層撕不掉的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