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梧桐葉****地染上金黃，偶爾有幾片耐不住秋風的邀請，打著旋兒飄落。

江州一中的學習氛圍日益濃厚，高二的學業壓力逐漸顯現。

林蘊抱著一摞剛收齊的語文作業本，走在午后安靜的走廊里，準備送到教師辦公室。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快到一班前門時，她的腳步又不自覺地放慢了，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那個靠窗的位置。

江屹川果然在。

他微微蹙著眉，正對著一本厚厚的習題集，手指間夾著的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輕點，似乎遇到了難題。

陽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林蘊心里微微一動，猜想他是不是被物理或數學題難住了。

在她印象里，他永遠是解題游刃有余的樣子，難得見到他露出這樣凝重的表情。

“喂，看入迷啦？”

周曉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又是在‘偶遇’江大學神？”

林蘊臉頰一熱，像是做了什么壞事被當場抓包，急忙收回視線，嗔怪地輕推了周曉曉一下：“胡說什么呢！

我送作業！”

“得了吧你，”周曉曉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每次路過這兒都慢吞吞的，眼神都快把人家窗戶盯穿了。

老實交代，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沒有！”

林蘊否認得又快又急，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我就是覺得……他學習很認真，很佩服而己。”

這話半真半假。

佩服是真的，但那種忍不住想去關注的心情，似乎己經超出了簡單佩服的范疇。

可她不敢深想，更不愿承認。

江屹川那樣冷淡又優秀的人，像高懸天邊的寒星，而她只是地面上仰望星空的普通人之一，這點微弱的好感，還是默默藏在心里比較好。

周曉曉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感慨道：“唉，也是。

江屹川那種人，感覺就跟咱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成績好得不像話，人也冷冰冰的，估計眼里只有學習。

我聽說他家好像……條件一般，媽媽一個人帶他，挺不容易的。

所以他可能也沒心思考慮別的。”

林蘊聞言，心里輕輕“咯噔”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關于江屹川家庭的信息。

原來他清冷沉默的背后，可能還藏著不為人知的壓力。

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像是細微的同情，又像是更深的敬佩。

她想起運動會上他咬牙堅持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份堅韌，或許有著更深層的原因。

這天之后，林蘊對江屹川的關注里，不知不覺又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同情。

她依然會路過時偷偷看他一眼，但目光里少了些最初的好奇，多了些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關切。

機會來得偶然。

一個周西下午，最后一節是自習課。

上課前班上的一個同學抱著從物理科教研室拿來的卷子，對林蘊道：“林蘊，物理老師讓你幫忙登記一下這個月的月考成績。”

物理課代表請了病假，這任務落在了物理成績也不錯的林蘊身上。

他把試卷跟成績冊放在林蘊座位上，而后提醒她：“這些是物理老師教的兩個班的卷子。”

林蘊聞言點點頭：“好的”。

她拿起桌面上的試卷，開始了登記。

不知不覺，一節課時間過去，下課鈴響起，周曉曉看著還在埋頭苦干的林蘊道：“蘊蘊，還差多少？

要不我幫你吧？”

“不差多少了，沒事，曉曉，你先回家吧，我很快的。”

“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加油啊。”

周曉曉一邊說話一邊背起書包。

周曉曉走后，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也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夕陽的余暉將教室染成溫暖的橘**。

她埋首在一沓試卷里，認真核對著答案，登記分數。

當她翻到下一張試卷時，動作頓住了。

試卷上方，姓名欄里，“江屹川”三個字，筆鋒銳利，清晰有力。

他的卷面整潔得不可思議，解題步驟條理分明，旁邊是鮮紅的滿分。

林蘊拿著這張試卷，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一種不同于他人的認真。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仔細看著他的筆跡，他簡潔高效的解題過程，心里那份好感混合著欽佩，悄然滋長。

他果然很厲害。

正當她準備將他的試卷單獨放好時，教室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請問，物理試卷是你在登記嗎？”

林蘊嚇了一跳，猛地抬頭，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江屹川正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他怎么會來？

“是……是我在登記。”

林蘊感覺自己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將他的試卷混入己登記的那一摞，強裝鎮定，“你有什么事嗎？”

江屹川走了進來，步伐沉穩。

他的目光在桌面的試卷上掃過，語氣平淡無波：“剛剛遇見物理老師，他說我最后一道大題的解法可能有更優解，讓我趕緊過來拿卷子，晚上去他辦公室再研究一下這道題。”

他的話音未落，林蘊己經下意識地將他的試卷重新抽了出來，遞過去，脫口而出：“你的卷子在這里……是滿分。

最后那道題，我覺得你的解法己經很完美了。”

話說出口，她才驚覺自己這話多么奇怪，簡首是不打自招地承認自己仔細看過他的卷子！

江屹川顯然也愣了一下。

他接過試卷，目光快速掃過最后一道題，然后看向林蘊。

那一刻，林蘊似乎看到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但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嗯，謝謝。”

他淡淡道了謝，視線掠過她面前還有一小半的試卷，“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

林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拒絕，心跳如擂鼓，“我馬上就好！

你快回家吧！”

她現在只想他趕緊離開，好讓她能從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中解脫出來。

江屹川看了看她緋紅的臉頰，沒再說什么，只是微微頷首，便拿著試卷轉身離開了。

聽著腳步聲遠去，林蘊才長長舒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滾燙的臉。

天啊，她剛才都說了些什么！

他一定覺得她很奇怪吧？

而此刻，走在空曠走廊里的江屹川，腳步卻不自覺地放緩。

他低頭看著手中卷子，又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個女孩慌亂卻認真肯定他解題方法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秋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少年心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連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