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的思維像一頭陷入琥珀的昆蟲,徒勞地掙扎著。
他“看”得到,也“聽”得到——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看和聽的話。
視覺信號變成了凝固的色塊,林雨臉上那抹驚駭被永恒地鐫刻,連每一根發(fā)絲的飄動都僵在半空。
聲音被徹底抽離,世界墜入一種比深海更死寂的靜默。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血液奔流、心臟搏動的意圖,但它們都停滯在某個將發(fā)未發(fā)的臨界點,如同被冰封的河流。
這不是低溫造成的物理凍結。
物理凍結會破壞細胞,會帶來劇痛和死亡。
這是一種更本質、更蠻橫的停滯,作用于構成存在本身的某種基礎維度。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一秒?
一分鐘?
還是一個世紀?
李銳無法判斷,他的計時功能連同他的身體一起,被強行暫停。
只有思維,在絕對的禁錮中,以一種扭曲的方式緩慢運轉。
他意識到,陳續(xù)的能力,遠不止檔案中推測的“極致低溫”那么簡單。
S級……不,這可能觸及了更高的、只存在于理論推演中的領域。
失控。
這是最惡劣的事態(tài)。
一個不受控的、擁有時停能力的個體……恐慌像緩慢滋生的毒藤,試圖纏繞他僅存的意識。
但他受過最嚴苛的訓練,意志如同淬火的鋼鐵。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能量守恒?
如此大范圍、強效的時間停滯,消耗必然恐怖。
陳續(xù)能維持多久?
他的極限在哪里?
突破口……必須找到突破口……陳續(xù)站在原地,呼吸平穩(wěn)。
掌心的幽藍冰球依舊在緩緩旋轉,只是核心那吞噬光線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這絕對靜止的世界。
飛蛾定格在逃離的瞬間,灰塵懸浮成朦朧的光柱,林雨手臂肌肉繃緊的線條充滿了力量感,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李銳眼中那凝固的震驚和試圖解析的銳利,像兩枚冰冷的寶石。
這就是他力量的真實面貌。
不是簡單的冰,而是干涉時間流速,首至將其徹底“凍結”的權能。
那所謂的低溫,不過是這種干涉在物質層面泄露出的、最微不足道的副產品。
他一首都知道。
所以他恐懼,所以他壓抑。
凍結一杯水,凍結一片區(qū)域,甚至凍結一個人的血液,他都可以做到。
但凍結時間……這是禁忌。
是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深淵。
今天,他觸碰了。
感覺……很奇怪。
沒有想象中的負荷沉重,也沒有失控的暴走。
一種冰冷的、絕對的掌控感,流淌在他的意識中。
他仿佛站在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岸邊,只是輕輕伸出了手,按下了暫停鍵。
河水停滯,萬物寂然。
他能感覺到維持這個“時停領域”所消耗的東西。
不是體力,不是精神,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存在力”,或者說,是“時間”本身。
他就像在燃燒自己的“時間”,來換取這片區(qū)域的“靜止”。
一種緩慢而持續(xù)的“被抽空”感,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
不能持久。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他的目光掃過李銳和林雨。
這兩個人,代表著一個龐大而嚴密的組織。
今天他拒絕了,或者逃掉了,明天會有更強大的“清理者”到來。
永無止境的追捕,或者在某次對抗中失手,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那不是他想要的。
加入?
成為工具?
不。
他厭惡被支配。
那么……一個念頭,冰冷而清晰,在他腦海中形成。
他需要展示力量,但不是毀滅性的。
他需要威懾,但不是挑釁。
他需要讓他們明白,強制收容的代價,他們付不起。
同時,他也要留下一個“可控”的假象,一個可以“談判”的余地。
他抬起左手,食指輕輕點向懸浮在空中的一粒灰塵。
在他的指尖觸及那粒灰塵的瞬間,極其微小的范圍內,時間恢復了流動。
灰塵遵循著慣性,向上飄動了不足一毫米,然后再次陷入絕對的靜止。
他能局部**時停。
陳續(xù)的目光落在李銳身上。
他走到李銳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中凝固的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右手,那枚幽藍的冰球依舊在他左掌心旋轉。
他的右手食指,輕輕點向李銳的胸口。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西裝面料的剎那——“嗡——”一股微弱但極其堅韌的阻力傳來!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流動的能量場覆蓋在李銳體表,在時間停滯的領域中,它依然保持著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蠕動,頑強地抵抗著絕對靜止的侵蝕。
靈能護盾?
還是某種高階的被動防御異能?
陳續(x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果然,這些專門處理異常事件的人,不是那么簡單。
這護盾強度很高,在時停領域下居然沒有完全失效,只是被極大地遲滯了。
他加大了一分力量。
右指尖端,寒意凝聚,那層無形的護盾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細微“嘎吱”聲,仿佛冰面即將破裂。
但他停住了。
不是無法突破,而是……沒必要。
他的目的不是**。
他收回手指,后退一步。
目光轉向林雨手中那個對準自己的、造型奇特的黑色裝置。
能量抑制器?
他走到林雨面前,同樣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裝置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局部時間恢復流動。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絕對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的碎裂聲。
裝置外殼上,出現(xiàn)了一道細如發(fā)絲的裂紋。
內部精密的能量回路,在時間瞬間的恢復與再度停滯的劇烈變化中,過載燒毀了。
一絲焦糊味彌漫開來,隨即也被凍結在空氣中。
足夠了。
陳續(xù)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種異樣的刺痛感。
維持時停領域的消耗正在加劇,那種“被抽空”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是時候結束了。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如同松開一個無形的閘門。
“轟——!”
停滯的時間洪流,轟然重啟!
窗外的飛蛾猛地振翅飛走,帶起微弱的氣流。
灰塵繼續(xù)緩緩飄落。
城市的嗡鳴、淅淅瀝瀝的雨聲、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心臟狂野的搏動聲……所有被剝奪的聲音和動態(tài),如同快進的影像,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李銳身體猛地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思維的遲滯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速運轉后的眩暈和刺痛。
他本能地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嗆入氣管,引發(fā)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抬起頭,駭然看向陳續(xù),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時間!
真的是時間停滯!
林雨的情況更糟一些。
時間恢復的瞬間,她持槍的手臂因為之前蓄勢待發(fā)的力量失去了目標,猛地向前一沖,關節(jié)發(fā)出脆響。
同時,她手中那個價值不菲的高科技抑制器,“噗”地一聲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了刺鼻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她驚愕地看著手中報廢的裝置,又猛地抬頭看向陳續(xù),臉上血色盡失。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感覺只是一瞬,卻又像是被剝奪了一切感知的永恒。
而武器,就在這“一瞬”之間被毀了?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陳續(xù)依舊站在那里,左掌心的幽藍冰球己經(jīng)消失。
他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一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他看著驚魂未定的兩人,緩緩開口,聲音因力量的消耗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xiàn)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選擇’的問題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銳胸前那無形護盾剛剛波動過的位置,又掠過林雨手中報廢的武器。
“或者,你們可以試試看,是你們的收容措施更快,還是我的‘凍結’更絕對。”
李銳死死地盯著陳續(xù),胸膛劇烈起伏。
他體內的靈能護盾還在微微震蕩,提醒著他剛才那絕對無力、任人宰割的恐怖體驗。
他毫不懷疑,如果陳續(xù)剛才愿意,指尖穿透的就不會是護盾,而是他的心臟。
強制收容?
在這種能力面前,簡首像個笑話。
除非動用戰(zhàn)略級武器將這片區(qū)域徹底抹平,否則,誰能在一個能凍結時間的存在面前,完成“收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驚懼,試圖找回專業(yè)特工的冷靜。
他抬手,示意幾乎要再次采取行動的林雨穩(wěn)住。
“你……”李銳的聲音有些干澀,“你的能力,不僅僅是低溫。”
陳續(xù)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你們給我的選擇,我不喜歡。”
他向前走了一步,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弱,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強大。
“現(xiàn)在,聽聽我的條件。”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絕對零度,時間停滯》,是作者努力的水獺的小說,主角為陳續(xù)李銳。本書精彩片段:窗外的雨下得綿密,敲在玻璃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像是無數(shù)蠶在啃食桑葉。陳續(x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一本《高等熱力學》,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上復雜的公式。圖書館里暖氣開得足,空氣里漂浮著舊紙和灰塵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幾個學生分散在長桌西周,有的戴著耳機,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飛舞,有的則和他一樣,埋頭于厚重的典籍之中。這是他想要的,秩序,平靜,可預測。每一個變量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行,如同他筆下即將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