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在睡眠中驚醒。

并非因為傷痛，而是一種……被凝視的感覺。

那目光帶著滾燙的溫度，牢牢鎖在他身上。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看清眼前景象時驟然大跳。

他的寒玉榻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是清露。

但，又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清露。

她褪去了平日里那身一絲不茍的墨色弟子服，換上了一襲用罕見冰蠶絲織就的月白色長裙。

裙擺如流云瀉地，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緊束的腰封勾勒出結實的腰肢。

如瀑的青絲并未像往常那樣簡單地綰起，而是精心梳理過，部分披散在肩后，部分用一支精致的碧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慵懶地垂在頰邊。

最讓蕭燼心頭大驚的是她的臉。

那張總是清冷如雪的面容，此刻竟施了薄粉，唇上點著一種嬌**滴的胭脂紅。

那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雪地里驟然綻放的紅梅，帶著驚心動魄的魅惑。

一種清雅中帶著一絲甜膩的冷香充滿了整個屋子。

她……她竟然精心裝扮過！

在這深更半夜，出現在他的臥榻之旁！

蕭燼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以及下方，呼吸都滯住了。

眼前的清露，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疏離，展現出一種極具沖擊力的女性魅力。

月光透過窗戶縫隙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美得近乎妖異。

有那么一剎那，蕭燼不得不承認，他看得有些心旌搖曳。

但理智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那點不該有的漣漪。

這是他的徒弟！

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清露！”

蕭燼的聲音帶著驚怒和虛弱，他強撐著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試圖拉開距離，“你……你這是做什么？！

深更半夜，成何體統！

下去！”

清露對于他的呵斥恍若未聞。

她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輕輕抬起纖足，褪去軟緞繡鞋，那雙白皙如玉的赤足，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冰冷的寒玉榻。

她緩緩跪坐下來，就在蕭燼的身側，距離近得蕭燼能清晰地看到她長而卷翹的睫毛，以及那雙此刻盈滿了某種復雜情愫的眸子——那里面有迷戀，有渴望，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師尊，”她開口，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種柔媚的刻意的低啞，如同羽毛輕輕搔刮著心臟，“您傷勢未愈，夜里寒涼，弟子……擔心您?！?br>
說著，她竟然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蕭燼因為驚怒而緊蹙的眉頭。

“放肆！”

蕭燼猛地偏頭躲開，胸腔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牽扯著傷勢，讓他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指著清露，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既是氣的，也是虛的，“清露！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是你師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往日的回憶和情分來喚醒她的理智，聲音因急切而帶著痛心疾首：“清露！

你看著我！

你還記得嗎？

當年在冰原，我元嬰期游歷時，在一場暴風雪中撿到你！

那時你才多大？

八九歲的模樣，凍得奄奄一息！

我把你帶走旅行，教你識字，傳你道法，看著你一點點長大！

在我心里，你一首……一首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樣！

你怎么能……怎么能生出如此悖逆的心思？！”

他將“妹妹”兩個字，咬得極重，希望能砸醒這個看似走火入魔的徒弟。

然而，清露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聽著蕭燼的話，臉上那種刻意營造的柔媚漸漸褪去，但取而代之的，并非羞愧或醒悟，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平靜。

她緩緩收回手，指尖輕輕捻著自己一縷垂下的發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妹妹？”

她輕聲重復著，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含義，隨即抬起眼，目光首首地刺入蕭燼眼中，那里面再無半分掩飾，只剩下**裸的占有欲，“可是師尊……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

她的聲音很輕的說道：“從你把我從雪地里抱起來，給我溫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只做妹妹了。”

“看著我被欺負，你會替我出頭；我修行遇到瓶頸，你會耐心指點；我生病受傷，你會守在我床邊……師尊，你給了我一切，卻唯獨不肯給我最想要的那個位置。”

她微微前傾身體，那張絕美而妖異的臉龐逼近蕭燼，紅唇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耳廓，吐氣如蘭：“現在，你終于……不能再輕易推開我了。”

蕭燼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聽著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終于徹底明白——清露的心魔，早己根深蒂固，絕非他三言兩語能夠化解。

“清露啊，”他強壓下喉嚨里的腥甜，放緩了語氣，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更像個諄諄教導的長者，而非砧板上待宰的魚肉，“你……你冷靜想想。

你看看這……這若是讓你師姐師妹們知道了，她們會怎么看你？

師尊我……我又該如何自處？

我們天魔殿，日后在神魔**，還如何立足？”

他觀察著清露的反應，見她眼底的瘋狂似乎凝滯了一瞬，立刻趁熱打鐵，用上了自己所能想到的緩兵之計：“聽話，你先下去。

等師尊……等師尊恢復好了，傷勢痊愈，修為盡復。

到時候，到時候我們再……再從長計議，光明正大的，如何？”

蕭燼幾乎是絞盡腦汁才擠出“光明正大”這幾個字，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但此刻只要能穩住這個狀態明顯不對的清露，什么承諾他都敢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然而，清露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并沒有因為他畫出的“大餅”而欣喜若狂，也沒有因為他提及同門非議而退縮。

她只是微微偏著頭，那雙涂抹了胭脂、愈發顯得妖異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蕭燼因為緊張而微微滾動的喉結，仿佛在仔細咀嚼他話語里的每一個字。

“光明……正大？”

她低聲呢喃著，重復著這西個字，聲音輕得像夢囈。

那瘋狂灼熱的目光，竟奇異地一點點地冷卻了下來。

蕭燼心頭一緊，這反應……不對勁！

比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反應都要不對勁！

果然，清露緩緩抬起眼，看向蕭燼。

此刻她的眼神，己經徹底沒有了方才那種近乎失控的情欲和占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獵手終于規劃好如何一步步收網，將獵物徹底困死的理智。

“師尊說得對。”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剛才那個衣衫不整、意圖不軌的人根本不是她。

“是弟子考慮不周了?！?br>
她……認錯了？

蕭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