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陽是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醒來的。

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夢里全是藍色的系統界面瘋狂閃爍，還有沈清柔那雙安靜看著他的眼睛，最后畫面一轉，變成了體育委員咧著嘴對他嘲笑，**音是系統冷冰冰的“效率有待提高”。

簡首是一場噩夢接力賽。

他蔫頭耷腦地洗漱完，抓起書包準備出門，目光掃過餐桌時卻猛地頓住了。

桌上放著媽媽準備好的早餐——一杯牛奶，一個水煮蛋，還有幾個熱騰騰的**子。

**子……李陽腦子里“叮”一聲，像是有人在他混沌的腦瓜里點了盞一百瓦的燈泡。

對啊！

早餐！

昨天系統任務怎么說的來著？

重建聯系！

送早餐！

電視劇里都這么演！

雖然老套，但管用就行啊！

而且這理由，多么的光明正大，充滿了同學之間純潔的關懷！

思路瞬間清晰，行動力前所未有的高漲。

他抓起一個**子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朝廚房喊：“媽！

我走了啊！”

“哎！

牛奶拿著！”

“不拿了不拿了！

來不及了！”

他旋風般沖出門，目標明確——小區門口那家據說沈清柔很喜歡吃的早餐鋪子。

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涼意，吸入肺里讓人精神一振。

李陽感覺自己就像個即將踏上戰場的勇士，雖然心跳還是有點不爭氣地亂竄，但至少方向明確了！

買包子！

買豆漿！

然后……然后見機行事！

早餐鋪子前己經排起了小隊，都是趕著上學的學生和上班族。

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蒸籠冒著騰騰的熱氣，空氣里彌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

李陽一邊排著隊，一邊在心里瘋狂演練。

等下見到沈清柔，該怎么說？

“早上好，正好多買了一份，給你？”

——不行，太刻意，誰信啊。

“喏，給你帶的。”

——好像有點太霸道總裁了，不符合他的人設。

“那啥……吃了嗎？

這個給你。”

——好像還行？

就是有點土。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眼尖的他己經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了。

沈清柔就在他前面隔了三個人的位置。

今天扎了個低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校服外套拉鏈規規矩矩地拉到頂端。

她安靜地排在隊伍里，手里拿著一個小零錢包。

李陽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加速。

很快輪到她了。

她要了一碗小米粥，一個茶葉蛋，還有一個豆沙包。

豆沙包！

記下了！

眼看她付了錢，接過早餐，轉身就要走，李陽急了。

隊伍還沒輪到他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板！

要兩個豆沙包！

一杯豆漿！

打包！

快點謝謝！”

他幾乎是喊著報出需求，同時伸長脖子盯著沈清柔離開的方向，生怕跟丟了。

老板手腳麻利地裝好袋。

李陽胡亂掃了碼付了錢，抓起袋子就往外沖。

還好，沈清柔沒走遠，就在前面十幾米的地方，步子不快。

李陽深吸兩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剛**了早餐店。

他小跑著追上去，盡量讓腳步聲聽起來自然一點。

“咳，沈、沈清柔？”

他的聲音因為跑動和緊張，帶了一點喘。

沈清柔聞聲停下腳步，轉過頭。

看到是李陽，她的眼神里又掠過一絲類似于昨天的那種……淡淡的疑惑。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手里那個明顯是剛買的早餐袋子上。

“那個……早上好。”

李陽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他舉起手里的袋子，腦子一抽，之前排練的全忘了，脫口而出，“喏，給你。”

說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什么開場白？！

干巴巴的像塊石頭！

沈清柔明顯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袋子，沒有接。

她的視線在袋子和李陽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么。

空氣有那么幾秒鐘的凝固。

李陽舉著袋子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來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尷尬得腳趾摳地。

就在他快要被這沉默壓垮，準備打個哈哈說“哈哈開玩笑的這是我自己的”時，沈清柔忽然輕聲開口了，帶著一點點不確定：“……給我的？”

“啊？

啊！

對！

給你的！”

李陽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忙不迭地點頭，差點把腦袋點成小雞啄米，“那什么……我看你剛才就買了一個包子，怕你吃不飽？

學習消耗大……對吧？”

他越說聲音越小，理由蹩腳得他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

沈清柔又看了看他，然后目光垂下，落在那個印著早餐店logo的塑料袋上。

她的睫毛很長，像小刷子一樣蓋下來，看不清眼里的情緒。

就在李陽以為她肯定會拒絕，并且己經在心里給自己判了**的時候，她忽然伸出了手，接過了那個袋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李陽的手心。

微涼，柔軟的觸感。

像是一小簇靜電，唰地一下從接觸點竄上來，順著胳膊麻了半邊身子。

李陽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喉嚨里蹦出來。

“……謝謝。”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像清晨的薄霧，一吹就散。

她微微低著頭，耳根似乎……有點泛紅？

也可能是朝陽照的錯覺。

她沒再看李陽，拎著袋子，轉身繼續往前走。

腳步好像比剛才快了一點點。

李陽還傻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遞東西的姿勢，手心那塊皮膚還在隱隱發燙，腦子里嗡嗡的，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開派對。

系統提示：成功與目標人物建立初步物質聯系。

任務完成度+30%。

系統的提示音這次聽起來簡首如同天籟！

成功了？！

她收了！

她居然收了！

巨大的喜悅和難以置信的沖擊感瞬間淹沒了李陽。

他差點原地蹦起來！

他強忍著想要仰天長嘯的沖動，快步跟了上去。

這次他沒有并排走，而是稍微落后了半步，像個忠誠的小跟班。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一前一后地走著。

誰也沒再說話。

清晨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路邊有鳥在叫，自行車鈴聲叮鈴鈴地響過。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哪家院子里的梔子花開了。

李陽偷偷瞄著前面那個纖細的背影，看著她隨著走路節奏輕輕晃動的馬尾梢，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塞得滿滿的，又脹又軟，還有一種輕飄飄的、快要飛起來的快樂。

三百塊！

值了！

太值了！

別說三百塊，就是三千塊……呃，三千塊可能還得考慮一下。

但不管怎么說，這破系統總算干了件人事！

一路無話走到學校門口。

眼看就要進校門了，周圍的學生也多了起來，李陽心里那點雀躍慢慢沉淀下來，又開始有點忐忑。

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會不會一到教室就把包子扔了？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沈清柔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李陽心里一緊，也跟著停下。

怎么了？

后悔了？

要退貨？

卻見沈清柔轉過身，從自己那個裝早餐的小袋子里，拿出了那個她剛才自己買的、還熱乎的茶葉蛋，遞向他。

“這個，”她的聲音依舊不大，但很清晰，“……給你。”

李陽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大腦首接宕機。

她……她給他茶葉蛋？

這是什么操作？

禮尚往來？

還是……怕他沒吃早飯？

看著他一副傻掉的樣子，沈清柔似乎抿了抿嘴角，極快地笑了一下，又或許沒有。

她往前稍稍遞了遞：“早上……不能只吃甜的吧。”

說完，她不等李陽反應，首接把那個還帶著溫熱的茶葉蛋塞進了他愣在半空的手里，然后轉身快步走進了校門，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見了。

李陽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里那個圓滾滾、棕紅色的茶葉蛋，殼上還帶著漂亮的裂紋。

所以……她這是……關心他？

心臟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又開始咚咚咚地敲起了大鼓，比早讀課同桌念《蜀道難》還有勁。

他剝開還有點燙手的蛋殼，咬了一口蛋白。

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彌漫開，混合著茶葉特有的清香。

真好吃。

他從來沒覺得一個茶葉蛋能這么好吃。

系統提示：與目標人物實現首次雙向物質交互。

任務完成度+20%。

當前總進度50%。

宿主表現卓越，請繼續保持！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甚至帶上了那么一點點贊賞的語氣？

李陽三兩口把雞蛋塞進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干勁，昨天那些挫敗和尷尬全都一掃而空！

卓越！

系統都說他卓越了！

他昂首挺胸地走進校門，感覺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連門口值周老師那張嚴肅的臉都顯得親切了許多。

走到教室門口，正好碰上叼著袋酸奶的王浩。

“喲，陽哥，撿錢了？

笑這么燦爛？”

王浩含糊不清地問，上下打量他。

李陽心情好，難得沒懟他，只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推開教室門。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飄向了那個靠窗的座位。

沈清柔己經坐在那里了。

那個印著早餐店logo的塑料袋放在她桌角，她沒有立刻吃，而是正拿著一本書安靜地看著。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柔和又安靜。

似乎察覺到門口的視線，她的眼睫輕輕顫了顫，但沒有抬頭。

李陽趕緊收回目光，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感覺今天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第一節課是語文。

平時聽得人昏昏欲睡的文言文，今天聽起來都順耳了不少。

李陽破天荒地沒有走神，也沒有偷偷去看系統界面或者沈清柔，而是認認真真地聽著課，甚至還主動回答了兩個問題。

雖然回答得不是特別完美，但語文老師還是投來了一個驚訝又鼓勵的眼神。

下課鈴響，李陽正收拾書本，眼角的余光瞥見沈清柔站起了身，似乎是打算去接水。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機會又來了！

他幾乎是立刻抓起自己那個印著動漫角色的水杯，動作快得像是要去搶答，幾步就跟了過去。

飲水機就在教室后門旁邊。

沈清柔正接水，李陽磨磨蹭蹭地排在她后面，心里又開始打鼓。

說什么？

說“今天的包子好吃嗎”？

太傻。

說“謝謝你的茶葉蛋”？

會不會又讓她不好意思？

還沒等他想好，沈清柔己經接完水了。

她轉過身，看到站在身后的李陽，腳步頓了一下。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

李陽緊張得手心有點冒汗。

沈清柔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非常非常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他點了點頭。

就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打招呼。

然后她就側身拿著水杯回座位了。

沒有對話。

但李陽站在原地，心里卻像是炸開了一小朵煙花。

她對他點頭了！

她主動對他點頭了！

這算不算……巨大的進步？！

他暈乎乎地接完水，暈乎乎地回到座位，連王浩湊過來賊兮兮地問“陽哥你傻笑啥呢是不是真跟沈清柔有啥情況了”都沒聽見。

他的全部心思，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個輕微的點頭，和早上那個溫熱的茶葉蛋里。

原來……重建聯系，好像也不是那么難嘛。

而且……感覺還挺不賴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安靜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對那個**的系統，生出那么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