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秦到達養老院是下午比較晚的時候了。

父母退休后就住在這里，當初吳秦不是沒有想過把老兩口接到身邊照顧，但那時候一是太忙，二是老兩口也不想在太嘈雜的地方生活，索性就住進了養老院，用自己那點退休金就足夠，甚至還有富足——至于其他的原因，吳秦認為是沒有辦法的事，大概是觀念有些不合。

當吳秦踏進養老院，坐在輪椅上的母親看到吳秦，有些驚訝，“這還沒到放暑假的時候吧？”

“我請了個假，回來看看您二老，我爸呢？”

“**釣魚去了，還是個老空軍，天天就到那個河邊光喂魚了，晚上回來又在抱怨蚊子多。”

母親在那說著，又問道“今天吃完晚飯再走吧？

**這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

“好的”吳秦說到，“吃完晚飯我推著您出去轉轉吧。”

“行，也好久沒和我的兒子聊聊天了。”

晚飯后，吳秦推著母親順著養老院前的路走著。

這條路一首通向山頂的崖邊，有時傍晚的夕陽像火一樣映照整個天空，若有云朵漂浮時，天空更是一片斑斕色彩，而上山的路上還有一片楓樹林，秋天時蕭瑟情景也頗令人動容——這也是當時吳秦覺得父母住在這里也還行的原因之一，好風景也能造就好心情，盡管這些年吳秦還是想把父母帶到身邊照顧。

“最近工作忙嗎？”

“還行，不是很忙，老樣子。”

“不忙也好，多休息，少喝酒。”

“好的”這會兒夏熱己經退去了，在這片楓林里也還算涼爽，蟬鳴聲還在此起彼伏。

“媽，要不要到S市去看看，走走也好。”

吳秦開口道。

“算了，這兩年腿腳是越來越不聽使喚了，折騰得麻煩，這邊也挺好，你不用擔心什么，**就是嘴碎，但在這兒，你聽**就行，他說話不管用。”

母親只是靠在椅背上，語氣里帶著一點對父親的責備，但母親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他。

吳秦推著母親走出了林子，到了山崖時，正是漫天霞光，山風陣陣，反而有絲絲涼意。

母親冷不丁地說了一句，“你還在等她嗎？”

吳秦好像早就知道這樣的時候，但也沉默了一下，問道：“等誰？”

母親終于把頭偏過來了一點，用余光看著他說，“你是**兒子，你一不愿說就開始裝傻充愣。”

吳秦沒有動作，半晌，好像才鼓起了全身的力量，有點顫悠地說道，“媽，她要結婚了，我沒有等。”

霞光流轉，云彩飄動，過來一會兒，母親問道“什么時候？”

“大概夏天結束的時候吧。”

母親聽罷，一只手從身前伸過來握住吳秦搭在輪椅上的手，說道，“媽媽希望你能夠過得開心，但你好像總是在懲罰自己，你也要理解爸爸，人上了年紀難免脾氣不好，但他總是為你著想的，看見你這個樣子，他也不好受。”

吳秦彎下腰，順勢將兩只手伸到母親前面抱住母親，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母親輕輕地拍著吳秦的手說道，“放寬些，平靜些，想開些，過去的就過去吧，不管是她還是別的什么事，人總要往前看的，你還年輕，別愁得和**似的。”

“媽，我30多了都，不年輕了。”

“那也年輕。”

那天晚上，在數日的難受之后，吳秦難得睡了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