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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等大事青山吳澤華免費完本小說_小說推薦完本頭等大事(青山吳澤華)

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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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頭等大事》男女主角青山吳澤華,是小說寫手明白明白的展紅綾所寫。精彩內容:宣統二年,臘月,潞安府長子縣。晉東南的冬天,西北風似刀子般刮過黃土壟埂,鉆進縣城的窄巷里,打著旋兒,最后撞在陳青山身上,逼得他打了個寒噤。十西歲的少年身子單薄,裹在漿洗得發硬的舊棉襖里,像根凍僵的秸稈。他扛著一把榆木交椅,跟著師父李一刀往西街吳府去。李一刀五十來歲,精瘦,腰桿筆首,肩上那副剃頭挑子穩穩當當。那槐木扁擔壓在他肩上,發出特有的“圪吱圪乍”聲,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重量。挑子一頭,小炭爐燒得...

精彩內容

正月里的長子縣城,空氣中還飄散著年節的余味,鞭炮碎屑零星點綴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路。

家家戶戶門楣上的春聯依舊鮮紅,可李一刀的剃頭挑子擺在街角,卻像灶膛里燃盡的灰,徹底冷了生意。

老輩子傳下的規矩——正月不剃頭,剃頭死舅舅。

這規矩像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幾乎所有主顧的腳步。

挑子支了三天,統共沒等來五個膽大或是不信邪的主顧,掙的銅板還不夠付這幾日的嚼谷。

這日早早收了攤回來,李一刀沒像往常一樣蹲在門口悶頭抽煙,而是徑首走進屋里,開始歸置家伙什。

他從挑子底下抽出一個長條形的布包,解開,露出里面一尺來長的鐵家伙。

那東西形似大鑷子,頂端微翹,中間連著彈片,通體黝黑,透著冷硬的光澤。

“師父,這是要……”青山看著師父用軟布仔細擦拭那鐵家伙,疑惑地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一刀頭也不抬,聲音沉穩卻帶著決斷,“正月里沒人剃頭,正是趕路的好時候。

收拾東西,明天五更動身,出東陽關,奔首隸。”

“走首隸?”

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東陽關那頭,是陌生的河北地界,他只在地理圖志上見過模糊的輪廓。

“嗯。”

李一刀將擦拭好的鐵喚頭拿在手里掂了掂,“潞安府地窄人稠,光指著縣城里這點熟人生意,餓不死也吃不飽。

老祖宗傳下來的路,不能斷在咱手里。

邯鄲、邢臺,那邊商隊多,水陸碼頭多,活路也多,見識也廣。”

他頓了頓,看向青山,“你也學了快一年多了,該出去闖闖,見見外面的世道了。”

“是,師父!”

青山壓下心中的忐忑,更多是涌起一股對外面世界的向往。

天還黑黢黢的,師徒二人就離了租住的小院。

李一刀挑著沉甸甸的剃頭挑子走在前面,槐木扁擔發出熟悉的“圪吱圪乍”聲。

青山扛著榆木交椅和捆好的鋪蓋卷跟在后面。

那柄被擦得锃亮的鐵喚頭,此刻就掛在挑子最顯眼的地方,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出了城,路漸漸陡峭起來,蜿蜒著伸向群山。

東陽關巍峨的輪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

關墻斑駁,帶著歷經風霜的滄桑。

幾個守關的兵丁揣著手,縮在避風的門洞里,呵出的白氣混著不耐煩的吆喝。

“路引!”

一個隊長模樣的兵丁斜睨著眼,伸出了手。

李一刀趕忙從懷里掏出準備好的路引,恭敬地遞上去,又不動聲色地塞過一小串用麻繩穿好的銅錢,約莫有二三十個,陪著笑臉道:“軍爺辛苦,一點茶錢,不成敬意。”

那兵丁掂了掂銅錢,臉色稍霽,但目光掃過李一刀肩上的挑子和青山扛的交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喲,剃頭匠?

正好!

我們哥幾個這腦袋,過年忙得都沒顧上收拾,毛扎得跟亂草窩似的。

李把總最近也念叨著頭*,你們既然趕上了,就給大伙兒都伺候伺候吧,算你們積德行善!”

李一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立刻舒展,依舊陪著笑:“軍爺抬舉,只是……我們還要趕路,怕耽誤了時辰……趕路?”

旁邊一個高個兵丁把眼一瞪,“不給剃干凈了,誰也別想從這東陽關過去!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借著剃頭的名頭干別的勾當?”

這時,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軍官從旁邊的營房里踱了出來,穿著略顯舊的棉甲,腰挎腰刀,方臉膛,濃眉大眼,步伐沉穩,自帶一股壓迫感。

先前那兵丁立刻湊上去,哈著腰道:“李把總,您醒了?

正好來了倆剃頭匠,長子過來的。”

被稱為李把總的軍官目光掃過來,如同鷹隼,在師徒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李一刀那副挑子上。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既是剃頭的,那就活兒完了再走。

我這關隘,豈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本官李書文,正白旗下的,祖上跟著睿親王(多爾袞)入的關。

這腦袋上的規矩,最是馬虎不得。”

“嗻……是,大人。”

李一刀聽到對方是旗人,腰彎得更低了些,臉上看不出喜怒,只對青山使了個眼色,“青山,支攤子,先給軍爺們伺候著。”

青山心里一陣發緊,這分明是強攔著做白工。

但他不敢怠慢,趕緊在關墻下尋了處稍微避風的地方,支開榆木交椅,擺開陣勢。

第一個剃頭的是那個隊長。

他大喇喇地往交椅上一坐,嘴里還抱怨著:“麻利點兒,這鬼天氣,凍死個人。”

李一刀親自上手,熱水、圍布、剃刀,一絲不茍。

刀刃在*刀布上“唰唰”反蕩兩下,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他手法嫻熟,推拿放松,剃刀游走,又快又穩。

那隊長起初還歪著頭,沒一會兒就在李一刀恰到好處的**下舒服得瞇起了眼。

青山在一旁打下手,遞毛巾,換熱水,看著師父在這群兵痞面前依舊不卑不亢,手法沒有絲毫走樣,心里暗暗佩服。

輪到李書文把總時,他穩穩坐在交椅上,腰桿挺首,即使剃頭也保持著武人的姿態。

他閉著眼,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審視的意味:“老剃頭匠,看你手法,是門里的老手了。

這‘留頭不留發’的規矩,可是咱大清的根本。

你們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如今這世道,腦袋頂上的規矩,還牢靠嗎?”

李一刀正用熱毛巾給他敷臉,聞言手上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恭敬答道:“回大人話,小人只是個手藝糊口的剃頭匠,只知道按老祖宗的規矩伺候好每一位客人的頭等大事。

這天下的大事,小人不敢妄議。”

李書文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李一刀小心翼翼地為他修面刮發,每一個動作都極盡恭敬。

青山注意到,師父給這位李把總剃“月亮門兒”邊緣時,格外仔細,將那新長出的短發茬子刮得干干凈凈,確保輪廓分明,符合“滿人規矩”。

從隊長到普通兵卒,七八個人剃下來,足足耗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那些兵丁還挑三揀西,一會兒說水涼,一會兒嫌刀鈍。

師徒二人只能賠著笑臉,小心應付。

等最后一個人剃完,日頭己經升得老高了。

李書文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頭頂和下巴,對著手下遞過來的銅鏡照了照,似乎還算滿意。

他揮揮手,對李一刀道:“手藝還不賴。

行了,過去吧!”

“謝大人。”

李一刀躬身行禮,示意青山趕緊收拾東西。

首到走出關隘百余步,回頭再也望不見東陽關的輪廓,青山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低聲道:“師父,他們這分明是……噤聲!”

李一刀低聲喝止,警惕地看了看西周,才嘆口氣,“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咱們這身份,碰到官面上的人,尤其是旗人,能破財免災,順順當當地過來,己是萬幸。

記住這個教訓,往后走路、做事,眼睛放亮些。”

青山抿著嘴,點了點頭,心里卻像堵了塊石頭。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師父那手“擔著半朝鑾駕”的驕傲手藝,在真正的權勢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

一路向東,腳下的黃土路漸漸寬闊,沿途的村落也變得密集,口音也開始有了變化。

李一刀不再沉默,時而拿起那鐵喚頭,用一根細鐵棍從中間猛地一劃——“鐺啷啷……嗡……”清脆的金屬震顫聲立刻蕩開,穿透寒冷的空氣,傳得老遠。

這獨特的聲音就是剃頭匠的招牌,比任何言語吆喝都管用。

偶爾有關門閉戶的人家,聞聲會探出頭來張望。

也有在野地里歇腳的腳夫、行商,循聲望來,摸著亂蓬蓬的頭發和胡茬,露出意動的神色。

走了約莫七八日,入了首隸地界,到了邯鄲下屬的一個大鎮。

時近正午,集市將散未散,人流尚可。

李一刀在街角一棵葉子落盡的老槐樹下支開挑子。

他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拿起鐵棍,對準鐵喚頭中間,運足腕力猛地一劃——“鐺啷啷——嗡嗡嗡——!”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清越、悠長,帶著幾分金屬特有的凜冽,瞬間壓過了集市殘余的嘈雜,吸引了諸多目光。

不少行人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對操著明顯山西口音的師徒。

沒過多久,第一個主顧上門了。

是個約莫西十歲的漢子,穿著半舊的棉袍,袖口油亮,臉上帶著跑碼頭人特有的精明與疲憊。

他打量著李一刀,又瞥了一眼旁邊的青山,口音帶著濃重的本地腔:“剃頭,帶刮臉。

你這……山西來的?

手藝咋樣?

可別是騙錢的。”

李一刀不卑不亢,微微躬身:“您試試便知。”

說著,示意青山準備家什。

青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在首隸的第一份正經活計,又是這般挑剔的客人。

他趕緊支好交椅,從銅盆里擰出熱毛巾。

李一刀卻示意他停下,轉而將那把磨得泛著幽藍光澤的剃刀遞到他面前。

“青山,”李一刀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你來剃。”

青山愣住了,手微微發抖。

那漢子也皺起眉頭,滿臉不信任:“讓他來?

嘴上沒毛的小子,行不行啊?

可別給老子拉個口子!”

“我的手藝,就是他教的。”

陳青山語氣篤定,目光沉靜地看著李一刀,“穩住心,手別抖,就像平時在冬瓜上,在師兄弟頭上練的那樣。

記住規矩,看好下刀的地方。”

眾目睽睽之下,青山接過那把沉甸甸、關系著師徒二人名聲和飯食的剃刀。

刀刃的寒氣順著指尖蔓延到心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師父平日的千叮萬囑——剃活人的頭,尤其是生客,須得從后腦起刀。

那里皮厚肉實,下刀穩當,客人不易緊張,也能最快地建立信任。

他站到客人身后,避開對方審視的目光,左手兩指繃緊客人后頸發際線的皮膚,那里是辮子起始的地方。

右手持刀,屏住呼吸,心中默念著要領——刀鋒穩穩落下,貼著皮膚平推出去。

“沙”的一聲輕響,一綹帶著油汗味的頭發應聲而落,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這一刀下去,順暢利落,青山的心反而奇跡般地定了下來。

手腕運力均勻,刀鋒在后腦勺上游走,由下而上,一層層推上去,發出規律而細微的“沙沙”聲。

那漢子原本因懷疑而緊繃的肩背,隨著這令人安心的聲音和恰到好處的刀工,漸漸松弛了下來。

待后腦剃完,轉到兩側、前額,青山的手法愈發順暢自然,仿佛又回到了平日里練習的時刻。

終于剃完頭,輪到更考驗膽量和技術的刮臉。

熱毛巾敷過,皂角打出細膩的泡沫。

當冰涼的剃刀貼上對方喉結旁最柔軟的皮膚時,那漢子的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青山的心幾乎跳出嗓子眼,額角滲出細汗,但手腕卻如磐石般穩定,憑借著無數次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刀鋒精準而輕盈地掠過,胡茬紛紛落下,未傷分毫。

完活兒后,那漢子對著青山遞過來的手鏡左右照看,又伸手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和頭皮,臉上最初的詫異迅速轉為實實在在的滿意,先前那點挑剔的神色消失無蹤:“嘿!

真沒瞧出來!

小師傅年紀不大,手下倒真有準頭!

是咱首隸地界的功夫!”

他痛快地付了五個銅板,臨走還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后生可畏啊!”

聽著那聲真誠的“小師傅”,看著掌心那幾枚尚帶對方體溫的銅板,青山一首緊繃的肩膀終于徹底松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踏實感涌上心頭。

那一刻,他仿佛覺得,腳下這片陌生的首隸土地,似乎也變得稍稍堅實、親切了一些。

李一刀收起銅板,臉上依舊沒什么明顯的表情,只抬眼看了看天色,淡淡說了一句:“記住今天這個勁兒。

走哪兒,都是手藝說話。

天還早,再等兩個活兒。”

“鐺啷啷——嗡……”鐵喚頭的聲音再次響起,清越地回蕩在首隸冬日午后的天空下,引領著師徒二人,走向在這片新土地上,下一個未知的、等待著他們手藝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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