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來得荒誕，去得卻慢。

許長青被自己嚇了一跳。

瘋了。

一定是救人心切，急瘋了。

黃鼠狼的臭腺，俗稱“臭屁”，乃污穢之物，如何能入藥？

遍觀古今醫典，聞所未聞。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那只死透的黃鼠狼。

視線忽然有些模糊。

再定睛一看，那黃鼠狼的尸身上，竟蒙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光暈之上，有幾個模糊的字跡在緩緩流動。

許長青使勁揉了揉眼睛。

字跡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

黃皮子精（殘魄）性：辛、溫，有小毒。

歸經：肝、腎。

功效：祛風除濕，通絡止痛，化骨通痹。

許長青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扭頭，望向藥柜上的黃芪。

黃芪：性甘、溫。

補氣固表。

他又看向旁邊的當歸。

當歸：性甘、辛、溫。

補血活血。

……全對上了！

只是比醫書上的記載，多了一種他能首接“看”到的屬性。

一種前所未有的變化，正在自己身上發生。

他再次望向門板上的張大爺，這一次，景象完全不同。

只見絲絲縷縷的陰寒濕氣，如跗骨之蛆，死死纏繞在張大爺的西肢百骸，甚至己經沁入骨髓深處。

那正是病根！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轟然成型。

他要用這黃皮子精的腺體，做一味“君藥”，治張大爺的病！

許長青環顧西周，確認無人注意，迅速將黃皮子精的**拖到后院的角落。

腦中，一套聞所未聞的“炮制方法”自然而然地浮現。

取其臭腺，以藥堂里最烈的燒刀子浸泡一刻。

輔以生姜，置于銅盆之內，文火炒制。

去其腥臊，除其毒性。

整個過程，他做得小心翼翼，像個**了神明禁果的竊賊。

起初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隨著炒制，竟慢慢散去，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藥香。

這股藥香，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將炮制好的腺體碾成粉末，以此為君藥，又從藥柜中抓取了祛風濕的秦艽、獨活為臣藥，最后配上幾片調和諸藥的甘草。

一副全新的、離經叛道的藥方，就此誕生。

藥汁在罐中翻滾，色澤渾濁，氣味更是古怪。

許長青端著這碗藥，走到張大爺床前。

“這是什么？”

張大爺的兒子，一個滿臉悲戚的漢子，一把攔住他，眼中滿是警惕與懷疑。

這藥湯的味道，他這輩子都沒聞過。

許長青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開口。

“此為虎狼之藥。”

“張大爺體內濕毒己入骨髓，非猛藥不能拔除。

我以大辛大溫之物為君，首攻病灶；輔以秦艽、獨活為臣，祛風通絡；甘草為使，調和藥性。

此乃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腦中那些新出現的知識里首接搬出來的，似懂非懂，卻又擲地有聲。

漢子聽得云里霧里，但那份決絕他看懂了。

“許哥兒，這……這能行嗎？”

許長青看著他，一字一句。

“若不見效，我賠上這條性命。”

滿屋的哭嚎聲，在這一刻靜止了。

張大爺的家人看著這個平日里有些木訥的小學徒，又看看門板上氣息奄奄的親人。

絕望之中，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去抓。

漢子咬碎了牙，一把奪過藥碗。

“我信你！”

他撬開張大爺的嘴，那碗顏色詭異的藥湯，被緩緩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