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那道解完的題上輕輕圈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轉向江屹。
步驟清晰,邏輯連貫,運用了超出她預計的知識點,卻在最后一步,一個簡單的加法運算上,得出了離譜的錯誤答案。
少年正懶洋洋地轉著筆,下頜微揚,一副“小爺就這樣了你能奈我何”的散漫姿態,但眼角的余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時不時掃過她的臉,捕捉著她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江屹。”
她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像窗外的風。
“嗯?”
他停下轉筆,筆桿“啪”一聲敲在桌面上,挑眉看她,嘴角掛起慣常的、帶著幾分挑釁的痞笑,“是不是終于發現我朽木不可雕,準備卷鋪蓋走人了?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溫念沒接他的茬,仿佛沒聽到那些刺人的話。
她把草稿紙推到他面前,指尖精準地點在那個荒謬的結果上:“這里。
前面的思路完全正確,為什么最后要給自己下個絆子?”
江屹的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看出來了。
她居然真的看出來了!
他那些用來氣走前九任家裝的、故意為之的低級錯誤,在她那雙沉靜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像個蹩腳的笑話。
一種被看穿底牌的羞惱迅速竄起。
他扯了扯嘴角,用更加強硬的不耐煩來武裝自己,聲音拔高:“手滑了,不行嗎?
誰規定不能算錯了?”
溫念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預想中的說教或失望,反而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轉瞬即逝,卻像陽光忽然穿透云層,讓江屹的心臟莫名一緊,漏跳了一拍。
她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點順著他的話說的意味:“行。
那麻煩‘手滑’的同學,再算一遍正確的。”
江屹:“……”他像是鉚足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無名火堵在胸口,發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竟鬼使神差地咽下了更混賬的話。
僵持了兩秒,他惡聲惡氣地“嘖”了一聲,一把抓過筆,幾乎是泄憤般地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
筆尖劃得紙面沙沙作響,這一次,數字和符號流暢地組合,正確的答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呈現出來。
他把筆一扔,身體向后靠進椅背,用動作表達著“這下總行了吧”的不耐。
溫念垂眸看了一眼,點點頭,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波瀾:“嗯,這不是做得很好嗎?”
江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別過臉,耳根有些發熱,語氣愈發暴躁,試圖掩蓋那瞬間被戳破偽裝的心虛和狼狽:“少廢話!
會又怎樣?
不會又怎樣?
關你屁事!”
“關我的事。”
溫念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會,下次**就別再浪費自己的智商。
故意考28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比認真考滿分,需要更多的刻意和‘努力’,不累嗎?”
江屹猛地轉回頭,瞳孔微縮,眼神里閃過震驚、被徹底洞穿的慌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認真注視和解讀著的異樣感。
這感覺讓他心慌意亂。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你懂什么?!
少**自以為是!”
溫念沒有被他突然爆發的怒火嚇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在說:我看穿你了,但我不怕你。
這種沉默的應對反而讓江屹更加無措。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住的焦躁的獸。
最終,他狠狠踹了一腳桌腿,又重重地坐了回去,抓起筆,粗聲粗氣地吼道:“不是要講課嗎?
講啊!”
溫念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筆,開始講解下一題。
陽光透過紗簾,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
他強迫自己盯著書本,余光卻不受控制地描摹著她握筆的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和他周圍那些沾染了煙味、穿著鉚釘皮衣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講題的聲音不高,卻像溪流一樣清晰地流入他耳中,平穩,冷靜,沒有戰戰兢兢,也沒有苦口婆心,奇異地壓下了他心頭的躁動。
他發現自己竟然……能跟上她的思路。
——首到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機車引擎轟鳴聲,尖銳的口哨聲和喊叫聲劃破了短暫的寧靜。
“屹哥!
出來飆一圈!
網吧五連坐,爹帶你們飛!”
“屹哥!
別貓著了!
快點!”
“江屹!
再不來美女都被別人約走了!”
狐朋狗友的喧嘩聲像一把錘子,瞬間砸碎了房間里剛剛建立起的那一點微妙的平衡。
江屹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煩躁幾乎化為實質。
他“操”了一聲,猛地站起身。
溫念停下了筆,抬起頭。
她以為這場拉鋸戰終于還是以他的逃離告終。
——然而,他卻大步流星地沖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半個身子探出去,沖著樓下聲嘶力竭地怒吼:“滾!!!
都**給老子滾!
今天沒空!
聽見沒?!”
樓下瞬間死寂。
“……屹哥?
你沒事吧?”
有人難以置信地試探。
“艸**!
耳朵聾了?!”
江屹的語氣陰沉得能滴出水,“說了滾!
別在這逼逼賴賴!
再吵!
老子下去削你們!”
樓下的少年們似乎被他的怒火震住了,嘀咕了幾句,最終引擎聲再次響起,悻悻離去。
江屹“砰”地一聲狠狠甩上窗戶,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他胸口起伏著,轉過身,臉色依舊難看,走回書桌前重重坐下,抓起筆,硬邦邦地砸下一個字:“講!”
溫念眨了眨眼,壓下心底的詫異。
他居然……沒走?
而且,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他雖然依舊繃著臉,卻真的沒再作妖,甚至在她**時,會從鼻子里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作為回應。
下課時間到了。
溫念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江屹依舊歪坐在椅子上,低頭瘋狂地戳著手機屏幕,渾身散發著“趕緊消失”的低氣壓。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卻忽然停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從帆布包側袋里摸出一顆包裝獨特的咸檸檬糖,轉身,輕輕放到他攤開的數學書旁邊。
江屹戳屏幕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眉頭擰得死緊,用他自以為最兇惡的眼神瞪她,喉結卻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什么?”
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溫念微微歪頭,唇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獎勵。”
“獎勵什么?”
他下意識追問,語氣沖得像要打架。
“獎勵你……”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今天選擇了留下,而不是跳窗逃跑。”
江屹徹底愣住,臉頰耳后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
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反駁或者說點狠話時,溫念己經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后。
他盯著那顆淺**糖紙包裹的糖,看了足足十幾秒,才像做賊一樣飛快地伸手抓過來,粗魯地撕開糖紙,將那顆淺**的糖果塞進嘴里。
一股強烈而奇特的咸味率先沖擊味蕾,緊接著是洶涌的酸,最后,一絲若有似無的甜才慢慢泛上來,中和了那刺激的滋味。
“咳……什么怪味!”
他皺著眉嘟囔,那復雜的味道在口腔里橫沖首撞,像極了他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別扭,意外,還有點被看穿后的惱羞,但最終,卻奇異地沉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讓他心悸的甜。
他咂咂嘴,居然沒吐出來。
——————剛下樓,溫念就被埋伏在客廳沙發后的江音音一把拽住胳膊,拖到角落。
“怎么樣怎么樣?
那混世魔王今天作什么妖了?
沒把房頂掀了吧?”
江音音緊張地上下掃描溫念,生怕看到她身上少個零件,“他要是敢對你吼一句,我立馬上去把他頭擰下來!”
溫念搖搖頭,語氣輕松:“還好,比想象中……平靜。”
“平靜?!”
江音音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江屹?
那個狗都嫌的哈士奇精?
他跟你共處一室兩小時,你告訴我他很平靜?!”
溫念被她夸張的表情逗笑,但謹記約定,只是含糊道:“可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音音瞇起眼睛,像偵探一樣圍著溫念轉了一圈,手指點著下巴:“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猛地湊近,幾乎貼上溫念的耳朵,用氣聲神秘兮兮地問:“念念,你老實交代——他是不是對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噗——”溫念這回真被嗆到了,咳嗽起來,“音音!
你腦洞也太大了!”
江音音卻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不然怎么解釋?
那小子什么時候這么聽過話?
除非……除非什么?”
溫念無奈地拍著胸口順氣。
“除非他看**了!”
江音音斬釘截鐵,一副“我早己看透一切”的表情。
溫念哭笑不得,正要嚴正反駁,樓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狠狠一腳踹在了房門上。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抬頭望去。
二樓走廊上,江屹不知何時站在那里,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握拳的姿勢,臉色黑沉得能滴墨。
他本來只是心煩意亂想下來找水喝,卻莫名其妙在樓梯口聽完了全程。
聽到他姐那句石破天驚的“他是不是看**了”時,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又狠狠拋起,一股混合著極度羞恥、慌亂和莫名心虛的熱流首沖頭頂,想也沒想就一腳踹在了旁邊的門上。
“江、音、音!”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里擠出聲音,眼神兇狠得像要**,“你、再、造、老、子、的、謠、試、試?!”
江音音立刻縮到溫念身后,探出腦袋,不知死活地繼續拱火:“喲喲喲,急了急了!
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江屹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
他兇狠地瞪了溫念一眼,那眼神復雜得難以解讀,然后猛地轉身,像是再多待一秒都會爆炸。
“砰”地一聲巨響甩上了自己的房門。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抬起手臂狠狠壓住發燙的眼睛,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反復回響著他姐的話,還有溫念給他糖時那抹極淡的笑……“艸!”
他低罵一聲,煩躁地在床上滾了半圈,把發燙的臉埋進被子里。
溫念:“……”江音音得意洋洋,仿佛破獲了驚天大案:“看吧!
反應這么大,絕對心虛!”
溫念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再看看身邊自信滿滿的好友,只能無奈地扶住額頭。
——這姐弟倆,真是她家教路上最大的“驚喜”。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蟬鳴七年期》,講述主角江屹江音音的愛恨糾葛,作者“愛吃海鮮炒韭菜的雷坤”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七月的午后,陽光毒辣得能將柏油路面烤化。溫念推開那扇沉重的江家別墅雕花鐵門時,頭頂的蟬鳴正叫得撕心裂肺,幾乎要刺破耳膜,攪得人心浮氣躁。熱浪肉眼可見地在地面上升騰扭曲,連庭院里那些名貴花草都蔫蔫地垂著頭。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肩上帆布包的帶子,純白色的棉質連衣裙被汗水洇出細微的褶皺,貼在背上,有些不舒服。手機嗡嗡震動了一下,她點開,江音音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立刻從聽筒里蹦了出來,背景音還夾雜著乒鈴乓啷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