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像一層冰冷的薄膜糊在口鼻上。

順著病房門上的小窗，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黃樂盈。

她躺在那里，薄薄的一片，像是隨時要被身下雪白的床單吞沒。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一只手露在外面，打著點滴，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她母親——一個眉眼間能看出相似輪廓，卻被愁苦刻滿了痕跡的中年女人——正拉著她的另一只手，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無聲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床單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李莉穩站在床尾，低著頭，手放在母親肩上，像是在安慰。

這一幕，比任何紅色的感嘆號，比任何絕情的簡介，都更具摧毀力。

它真實得讓我渾身發冷。

我推門進去的動靜很輕，但還是驚動了她們。

黃母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帶著一絲茫然和戒備。

“你是……？”

李莉穩也看了過來。

她的眼神先是疑惑，隨即，在看清我臉的瞬間，猛地凝固了。

她認出了我。

從那些偷偷傳遞的視頻和照片里，從***無數次興奮的描述里。

她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比床單還白，嘴唇微微張著，寫滿了驚恐。

我沒看黃母，眼睛只盯著李莉穩，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出來一下。

我們談談。”

說完，我轉身就先走出了病房，不給她們反應的時間。

我知道她會跟出來。

果然，幾秒后，走廊盡頭，李莉穩站在我面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躲閃。

“你…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她的聲音帶著顫。

“這不重要。”

我打斷她，目光銳利地刮過她的臉，“我要帶她走。”

“什么？！”

她猛地抬頭，眼睛里全是難以置信，“你瘋了？

帶我姐走？

去哪里？”

“去能救她的地方。”

我向前逼近一步，將她籠罩在我的影子里，“s省，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所有費用我來承擔。

她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你心里清楚。”

李莉穩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慌亂地搖頭：“不…不行，我爸媽不會同意的……所以我不需要他們同意！”

我的耐心在急速耗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狠厲，“我只需要你。

告訴我，你愿不愿意幫我？”

“我……”她噎住了，眼神掙扎地看向病房方向，里面有她悲傷的母親和垂死的姐姐。

“我得跟我媽商量……商量？”

我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商量就是等著他們為了保住那個破公司，放棄你姐姐嗎？

李莉穩，看著我！”

她被迫迎上我的視線，眼圈瞬間紅了。

“收起你那套‘不認識我’的說辭。

現在，告訴我你真正的想法。”

我一字一頓，像要把這些話釘進她心里，“你想不想你姐姐活？”

眼淚從她眼眶里大顆滾落，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在凌遲我的神經。

終于，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喉嚨里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想。”

這一個字，像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心中那頭被鐵鏈鎖住的野獸。

“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記住你今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