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天色灰蒙,像塊臟抹布,早早吸**線。
陳燼拖著步子,走在回**樓的小巷。
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生疼,可更沉重的,是快到家時,從胃里泛起的冰涼感。
他停在一扇漆皮剝落的舊門前,門牌號模糊,門把手上覆著油污。
沒急著掏鑰匙,他習慣地側耳聽。
屋里安靜,只有水管滴答聲,和近乎融入空氣的沉悶寂靜。
這寂靜,比鄰居家電視聲和笑語,更讓人心里發緊。
鑰匙**鎖孔,發出干澀摩擦聲。
門開了,一股味兒撲面而來 —— 廉價**味、隔夜飯菜餿氣,還有從墻壁地板滲出的若有若無的霉味。
這,就是 “家” 的味道。
陳燼像條小魚,無聲擠進門,又迅速輕巧地關上,生怕出聲。
客廳昏暗,唯一亮光是廚房門口那盞低瓦數燈泡透出的黃光。
母親李秀華在廚房忙碌,背對著他。
聽到開門聲,她肩膀微微一顫,才慢慢轉身。
臉上擠出笑容,卻僵硬疲憊,嘴角勉強上揚,眼底滿是憂慮和驚弓之鳥般的警惕。
“回來啦?”
她聲音很輕,帶著沙啞。
“嗯。”
陳燼低聲應道,把書包放墻角搖搖晃晃的椅子旁。
他目光掃過客廳 —— 地上倒著椅子,旁邊有片干涸發暗的污漬,是昨夜酒液痕跡。
幾個空酒瓶像被遺棄的士兵,歪在茶幾腳下。
陳燼沒說話,挽起發白的校服袖子,熟練收拾起來。
他扶起椅子,仔細擦凈地上污漬,又撿起空酒瓶,輕手輕腳放進陽臺角落裝廢品的紙箱。
他動作流暢安靜,仿佛重復過無數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麻利和小心翼翼,像只在危險叢林里,本能降低存在感的小獸。
李秀華看著兒子背影,欲言又止,轉身繼續炒菜,鍋鏟與鐵鍋碰撞聲,在寂靜房間里格外刺耳。
傍晚最后一絲天光被夜幕吞噬,樓道傳來沉重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鑰匙串嘩啦啦響,門被粗暴推開,冷風裹挾濃烈酒氣灌進來。
父親陳國強回來了。
他身材高大,背卻因勞碌和酒精侵蝕有些佝僂。
臉色晦暗,眼白渾濁布滿血絲。
沾著油污的舊外套隨意搭著,渾身散發劣質酒精、汗液和**混合的頹敗氣息。
失業壓垮了他的脊梁,只剩無處發泄的戾氣。
陳燼立刻停下假裝寫作業的筆,身體微微繃緊。
李秀華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臉上堆著小心的笑:“回來啦,飯好了,洗洗手吃飯吧。”
晚餐時間,在陳家卻是無聲煎熬。
狹小餐桌旁,三人默默吃飯,只有咀嚼聲、筷子碰碗聲,和陳國強粗重的呼吸聲。
“這湯,” 陳國強喝一口,眉頭緊皺,“咸得要命!”
李秀華肩膀一顫,小聲解釋:“可能手抖了,下次注意……下次下次!
什么都下次!”
陳國強把筷子一拍,聲音不大卻帶著壓力。
他挑剔菜味,抱怨工作難找,咒罵命運不公。
每句話都像石頭砸在桌上,讓氣氛更凝固。
陳燼頭埋得很低,幾乎貼到碗里,機械扒著飯粒。
他盡量縮小身體,感覺父親目光掃過,如坐針氈。
左眼下方的淺疤,因緊張恐懼隱隱發燙、泛紅。
風暴說來就來。
陳國強或許看李秀華不順眼,或許單純想發泄怒火。
他突然一揮手,把面前湯碗掃到地上!
“哐當 ——!”
瓷碗碎裂聲劃破寂靜,滾燙湯水和碎片西濺。
李秀華嚇得驚叫,臉色慘白。
陳燼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恐懼攫住他。
瞬間,身體先于思考做出反應 —— 他本能從椅**起,向前挪一步,用瘦小身體擋在發抖的母親和暴怒的父親之間。
他仰頭看著父親扭曲的臉,嘴唇緊閉,臉色蒼白,黑眼睛里卻有倔強不屈的東西。
陳國強瞪著兒子,胸口起伏,眼里翻涌著復雜情緒 —— 暴怒、被挑釁的愕然,還有深處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東西。
他抬手指著陳燼,卻只從喉嚨發出粗重喘息,一腳踹開椅子,抓起外套,摔門而出。
巨大關門聲在狹小空間回蕩,震得墻壁顫抖。
首到腳步聲消失,死寂重新籠罩,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
李秀華像被抽走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溢出,肩膀**。
陳燼站著,身體僵硬。
看著地上狼藉,聽著母親哭泣,無力感如冰冷潮水,從腳底蔓延淹沒心臟。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壓住喉嚨的哽咽。
他默默拿起掃帚簸箕,清理碎片,動作熟練卻更沉默。
深夜,陳燼躺在小床硬床板上,睜眼望天花板。
窗外月光被厚窗簾擋住,只剩一道灰光縫。
隔壁母親壓抑的啜泣聲,像細針穿透墻壁鉆進耳朵。
他翻身面朝墻壁,黑暗中,手指無意識反復摩挲墻面。
有塊地方因長年摩挲,比別處光滑,粗糙中帶著溫潤觸感,像他在陰霾中能抓住的唯一實在之物。
這動作似乎能驅散些內心的驚惶無助。
過一會兒,他想起什么,悄悄伸手到枕頭下,掏出一枚舊紐扣。
灰撲撲的,邊緣磨損,不知從哪撿來。
他緊緊攥在手心,冰涼堅硬的觸感帶來安定感。
月光移動,灰白光線落在他臉上,照亮左眼下方淺疤,也照亮他眼中與八歲不符的沉重迷茫。
為什么?
為什么我的家不像別人的家,有溫暖的光,有開心的笑聲?
這個沒答案的問題,沉甸甸壓在他幼小的心上,隨著窗外風聲,沉入漫漫長夜。
入睡前,他仿佛又感覺到,父親發怒時,空氣變得格外粘稠冰冷,要把他凍僵。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終墟之上的執火者》,講述主角陳燼王磊的甜蜜故事,作者“老季伏利”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硝煙味鉆進陳燼肺里,鐵銹味、焦糊味,還有種燒到極致的虛無感。他站在焦土上,目之所及,只有扭曲殘骸和灰燼。遠方天空被地火與能量閃光染成病態紫紅,像極了他十三歲那晚,那場吞噬一切的大火。他攤開手掌,一枚鵝卵石靜靜躺著。它原本被摩挲得溫潤,如今卻覆著洗不凈的黑,邊緣還有細微磕痕。陳燼指尖無意識撫上左眼下方,那道淺疤在火光下若隱若現,仿佛還在疼。要是一切能從那場火改變…… 這個念頭如鬼魅般閃過,帶著尖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