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驟然傳來。
短暫的暈眩之后,刺眼的燈光和震耳欲聾的音樂如同重錘砸向他的感官。
濃烈的酒精味、香水味、以及某種甜膩的信息素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江尋舟發現自己正靠坐在一個豪華卡座的角落,手里端著一杯顏色艷麗的雞尾酒。
身體是陌生的,有些虛弱,手腳纖細,不是他原來那具因為常年打工而鍛煉得結實有力的身體。
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
原主也叫江尋舟,是某個富豪家族的私生子,不久前剛被認回,卻因為精神力低下、性格懦弱,在這個崇尚強者的家族和上流社交圈里受盡歧視和排擠。
今晚是被幾個所謂的“朋友”硬拉來這個聲色場所,美其名曰帶他見世面,實則不過是把他當成取笑**的小丑。
此刻,一個穿著花哨襯衫、滿臉倨傲的年輕Alpha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瓶開了蓋的烈酒,不懷好意地往他懷里塞。
“喂,小廢物,給你個機會,把這瓶‘烈焰焚情’干了,以后在學校里,我罩著你!”
那Alpha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惡意和戲謔,引得周圍幾個男男**發出一陣哄笑。
“趙少跟你說話呢!
聾了?”
旁邊一個濃妝艷抹的Omega尖聲附和,伸手推了江尋舟一把。
原主的記憶里充斥著對這群人的恐懼和屈辱。
他們曾經把原主鎖在廢棄的器材室,往他的課本上倒墨水,故意在他經過時伸出腳絆倒他,看著他趴在地上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若是原來的那個江尋舟,此刻恐怕己經嚇得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接過酒瓶,然后在眾人的起哄聲中狼狽灌下,最后不省人事,成為更大的笑柄。
但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從深海歸來,心口只剩下一個巨大空洞和唯一執念的江尋舟。
他慢慢抬起頭。
卡座變幻的燈光掠過他的臉,那雙原本應該盛滿怯懦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兩口古井,所有的光投進去,都泛不起一絲漣漪,只有沉淀到極致的冷。
他看著面前囂張的趙少,又緩緩掃過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充滿惡意的面孔。
真吵。
這些螻蟻一樣的雜音,這些毫無意義的紛擾。
他們憑什么在這里喧嘩,在這里笑?
他的沈聽瀾,還碎落在不知名的角落,可能正在某個地方受苦。
而這些人,卻活得好好的,肆意地揮霍著生命,欺凌著弱者。
一種暴戾的、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毀滅欲,如同黑色的藤蔓,從心臟那個空洞里瘋狂滋生出來。
既然他的光不在了,那這些渣滓,這些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如此骯臟丑陋的東西,都該被清理掉。
都該……付出代價。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叩”聲。
在這片喧囂的音樂和笑鬧中,這聲音微不足道,卻莫名讓離得最近的趙少心里咯噔了一下。
江尋舟站起身,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
他比趙少略矮一些,身形也單薄,可當他站定,抬起眼首視對方時,趙少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什么眼神?
空洞,冰冷,深處卻翻涌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戾氣。
這絕不該是那個懦弱私生子該有的眼神!
“你……你想干什么?”
趙少色厲內荏地喝道,試圖用音量掩蓋那一瞬間的心悸。
江尋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那只屬于少年人的、略顯蒼白纖細的手,以一種快到讓人看不清的速度,精準地扼住了趙少的脖頸!
“呃!”
趙少猝不及防,喉嚨被死死掐住,呼吸驟然困難,整張臉瞬間漲紅。
他徒勞地用手去掰扯江尋舟的手指,卻發現那手指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周圍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廢物,竟然敢對趙少動手?!
還是用這種……致命的方式!
音樂還在響,但這一小片區域卻陷入了死寂。
只有趙少因為缺氧而發出的嗬嗬聲,以及他雙腳徒勞蹬地的摩擦聲。
江尋舟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少在他手中掙扎,那雙因為充血而凸出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真脆弱啊,人類的脖子。
只要再用力一點,輕輕一擰……他眼底的戾氣越來越盛,腦海中是沈聽瀾躺在血泊中的模糊畫面(那是他根據噩耗自己想象出來的),是葬禮上冰冷的墓碑,是深海之下無邊的黑暗和孤寂。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順著他的手臂蔓延。
指尖正要收攏最后一絲力量——“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