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凌塵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就往青嵐劍宗后山走。
昨天聽到外門弟子說管事要查后山墻角,他不敢再去常待的那處矮墻,只能繞著后山轉了大半圈,終于在更深處找到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灌木叢長得半人高,枝葉交錯,正好能把他瘦小的身子完全遮住,從外面看,只像一叢長得格外密集的雜草。
他蹲在灌木叢里,先仔細觀察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身影,才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枯木枝。
懷里的發霉饅頭還剩小半塊,他掰了一點放進嘴里,干硬的饅頭渣剌得喉嚨疼,卻還是慢慢嚼著——他得省著吃,誰知道明天能不能討到東西。
嚼完饅頭,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枯木枝放在腿上,眼睛望向不遠處的練劍場,心里默默等著外門弟子來練劍。
沒過多久,練劍場傳來腳步聲,還是昨天那兩個外門弟子,只是今天多了一個人——像是他們的師兄,手里拿著一把亮閃閃的鐵劍,正在指導兩人練新劍招。
“今天教你們流云劍式,這招講究‘快、轉、挑’,轉身要快,手腕要沉,最后挑劍時要帶靈氣,明白了嗎?”
師兄說著,握著鐵劍演示起來:先是左腳向前跨步,身體快速右轉,同時手腕下沉,鐵劍貼著地面劃過,最后猛地向上一挑,劍刃帶起幾片落葉,動作流暢又好看。
凌塵的眼睛瞬間亮了,緊緊盯著師兄的動作,連眨眼都舍不得。
他趕緊拿起枯木枝,在灌木叢里跟著比劃——左腳跨出,身體右轉,可剛轉一半,后背就被灌木叢里的荊棘勾了一下,破衣被勾出一道口子,尖銳的荊棘刺進皮膚,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沒停,只是咬著牙,繼續模仿挑劍的動作,枯木枝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雖然沒有靈氣加持,卻也有幾分流云劍式的雛形。
“師兄,我轉不過來!”
昨天那個總出錯的弟子又開始抱怨,他學著轉身,卻差點摔個趔趄,“這動作也太別扭了!”
師兄皺了皺眉,走過去糾正他的姿勢:“轉身時重心要低,別抬那么高,你看你,跟個木樁似的,怎么能快起來?”
說著,又放慢速度演示了一遍轉身動作,“記住,轉身要快,還要穩,不然敵人一刀就砍過來了!”
凌塵把師兄的話牢牢記在心里,手指在地上畫著轉身的軌跡,嘴里小聲重復:“重心低,轉身快,手腕沉……”他練得太專注,完全沒注意到天色漸漸暗下來,也沒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那是巡邏弟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邊看看,管事說后山可能有偷學的,別放過任何角落!”
一個粗啞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凌塵心里一緊,趕緊停下動作,把枯木枝藏到身后,身體往灌木叢深處縮了縮,盡量讓枝葉擋住自己。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放慢了,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腳步聲的方向。
兩個巡邏弟子舉著火把走了過來,為首的弟子穿著青色的外門服飾,腰間別著一把鐵劍,正是之前在練劍場見過的趙武;另一個弟子稍微年輕些,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應該是李力。
趙武走到灌木叢前,用腳踢了踢灌木的枝干,枯枝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后山格外刺耳。
“這破地方怎么還有這么多草?
別藏了乞丐!”
趙武罵道,火把的光透過枝葉照進來,落在凌塵的破衣上,“要是被我們搜出來,打斷你的腿!”
李力在旁邊勸:“武哥,管事就是隨口說說,哪有那么多偷學的?
我們還要去前面匯合,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
趙武猶豫了一下,又踢了踢灌木,見沒動靜,才啐了一口:“算那乞丐跑得快,走!
去前面看看!”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凌塵卻沒敢立刻松氣,還是保持著蜷縮的姿勢,首到再也聽不到腳步聲,才慢慢抬起頭,胸口的心跳得像要蹦出來,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揉了揉發麻的腿,剛想拿起枯木枝再練一遍流云劍式的轉身動作,卻發現手指凍得僵硬——山上的夜晚太冷,他的手又沒什么肉,早就凍得不聽使喚。
他用力搓了搓手,想讓手指暖和些,可剛拿起枯木枝,手指一滑,枯木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的響聲在寂靜的后山格外明顯。
凌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冰涼。
他剛想彎腰去撿,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李力的聲音:“剛才好像有聲音?
武哥,我們回去看看!”
緊接著,就是腳步聲折返的聲音,越來越近。
凌塵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枯木枝——那根陪了他半年的枯木枝,此刻就躺在離他腳邊不遠的地方,火把的光己經能照到它的影子。
他不敢動,也不敢呼吸,只能眼睜睜看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被發現,千萬別被發現……趙武和李力的身影出現在灌木叢前,趙武舉著火把,往灌木叢里照了照,火把的光掃過凌塵的破衣,又落在地上的枯木枝上。
“那是什么?”
趙武皺了皺眉,伸手就要撥開灌木叢。
李力在旁邊說:“武哥,可能就是根破木頭,別管了,隊長還在前面等著呢。”
趙武猶豫了一下,盯著枯木枝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茂密的灌木叢,最終還是放下了手:“算了,可能真是根木頭,走!
別讓隊長等急了!”
兩人再次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凌塵這才敢大口喘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的枯木枝上。
他趕緊撿起枯木枝,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肯定要被抓住了,要是被拖去見管事,說不定就像昨天外門弟子說的那樣,被打斷腿,甚至被扔去亂葬崗。
他不敢再待下去,趁著夜色,慢慢從灌木叢里爬出來,盡量不發出聲音。
懷里的枯木枝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練劍場的方向,心里有些遺憾——流云劍式還有最后一個收劍動作沒學會,只能明天再來。
可他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傳來趙武的聲音:“等等!
剛才那灌木叢好像有動靜!
回去再看看!”
凌塵的身體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像是都凝固了。
他慢慢轉過身,看到趙武和李力正舉著火把往回走,火把的光越來越亮,己經照到了他的影子。
“跑!”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凌塵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往山林深處跑。
懷里的枯木枝硌著胸口,破衣被樹枝勾得更破,腳也被石頭絆倒了好幾次,可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被趙武和李力抓住,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么好下場。
趙武和李力在后面追,喊叫聲越來越近:“別跑!
你個偷學的乞丐!”
凌塵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跑,心里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要跑掉,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學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