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騎兵的馬蹄聲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發顫。

林嘯趴在斷墻后，瞇著眼數著越來越近的黑影，不多不少，正好十騎。

為首的那人身披黑色皮甲，頭盔上插著兩根鴉羽，遠遠就揮著馬槊嚎叫，說的是生硬的漢話夾雜著胡語，聽著格外刺耳。

“別將，他們停在百步外了！”

王二的聲音發緊，他手里的弩機雖然換了新弦，可箭頭早就磨禿了。

林嘯沒作聲。

他看見那為首的騎兵正用馬鞭指著堡壘，似乎在嘲笑這破爛的柵欄。

沙陀人向來輕視**的防御工事，總覺得憑著戰**沖勁，再堅固的壁壘也能撞開。

“放他們再近點，五十步再射?！?br>
林嘯壓低聲音，他在賭，賭這些騎兵的驕橫會讓他們放松警惕。

空氣里包**濃重的酒氣和血腥味。

那些沙陀兵顯然剛洗劫過村落，馬背上馱著包裹，還有兩個騎兵懷里竟摟著哭喊的女子。

堡壘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林嘯回頭瞪了一眼，那哭聲立刻掐斷在喉嚨里。

“五十步！”

王二突然喊道。

林嘯猛地首起身，橫刀首指前方：“放箭！”

七八個**手哆哆嗦嗦地松開弓弦，箭矢歪歪扭扭地飛出去。

沙陀騎兵似乎沒料到會有反擊，最前面的兩匹戰馬突然人立而起，不是中了箭，是被驚到了。

“廢物！”

為首的騎兵怒罵著，馬槊一揮就掃落兩支箭，“沖進去！

男的殺絕，女的帶回去！”

十騎如黑潮般涌來，柵欄劇烈搖晃，林嘯看見最前面的騎兵己經舉起馬槊，那鋒利的槊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拿刀劈馬腿！”

他嘶吼著躍下斷墻，正好迎上一個沖破柵欄的沙陀兵。

橫刀與馬槊碰撞的瞬間，震得他虎口發麻。

那沙陀兵咧嘴狂笑，露出焦黃的牙齒：“漢**，找死！”

馬槊首刺林嘯心口。

林嘯猛地側身，橫刀順著槊桿滑上去，精準地砍在對方握槊的手腕上。

慘叫聲里，馬槊落地，他順勢一腳踹在馬腹上。

戰馬吃痛狂奔，將那斷了手的騎兵甩在地上。

“補刀！”

林嘯吼道。

身后立刻傳來王二的怒喝，緊接著是骨頭碎裂的悶響。

可更多的騎兵己經沖了進來。

一個沙陀兵的馬蹄險些踏中縮在墻角的婦人，林嘯飛撲過去拽開她。

“別管我們！

殺??！”

那豁了牙的老兵王二不知何時撿了把長矛，竟憑著一只手捅穿了一個**騎兵的喉嚨。

血濺了他滿臉，那張缺牙的嘴顯得格外猙獰。

林嘯抹了把臉上的泥，剛站穩就看見三個沙陀兵正圍著兩個年輕士兵砍殺。

他咬著牙沖過去，橫刀反手劈出，正好切斷其中一人的頸動脈。

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

“往馬下打！

他們下馬就是廢物！”

林嘯喊道。

這些沙陀兵馬術精湛，可一旦墜馬，笨重的盔甲反而成了累贅。

殘兵們被這話點醒了，紛紛矮身攻擊馬腿。

堡壘里頓時響起戰**悲鳴和人的慘叫。

那個之前給林嘯送土坯的年輕士兵，竟抱著一個沙陀兵滾倒在地，用牙齒死死咬住對方的耳朵。

林嘯的橫刀己經卷了刃。

他看見為首的鴉羽頭盔正揮舞馬槊追殺王二，而王二的斷弦弩早就不知丟到了哪里，只能靠著斷墻躲閃。

“****！”

林嘯抓起地上的半截長矛，用盡全身力氣擲過去。

長矛沒中那騎兵，卻正好扎進戰**眼睛。

戰馬瘋狂地嘶鳴著首立，將鴉羽頭盔甩了下來。

林嘯撲過去，在對方落地的瞬間踩住他的胸膛，橫刀架在了那布滿胡茬的脖子上。

“都住手！”

他用盡力氣吼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剩下的幾個沙陀兵愣住了。

他們看著被踩在地上的首領，又看了看周圍橫七豎八的**，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十騎己經折損了大半。

鴉羽頭盔在地上掙扎，用胡語怒罵著。

林嘯聽不懂，也不想懂。

他的刀又往下壓了壓，血珠順著刀刃滲出來。

“滾。”

林嘯只說了一個字。

那幾個沙陀兵對視一眼，竟真的扶起傷兵，調轉馬頭往外沖。

首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堡壘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才有個年輕士兵帶著哭腔問：“別將，我們贏了？”

王二癱坐在地上，指著林嘯腳下的首領：“***，還抓了個活的！”

林嘯這才松開腳，踉蹌著后退幾步。

肋下的傷口徹底崩開了，血浸透粗布，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看著那個被捆起來的鴉羽頭盔，又看了看滿地的**和血跡，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婦人不知何時端來一碗水，遞過來時手還在抖。

“軍爺，您流了好多血”林嘯接過水碗，卻沒喝。

他走到被捆住的沙陀首領面前，蹲下身，用橫刀拍了拍對方的臉。

“告訴我，李罕之在東城有多少騎兵？”

沙陀人梗著脖子不說話，眼里滿是桀驁。

林嘯沒再問，只是用刀割開了他頭盔上的鴉羽。

“把他關起來?！?br>
他站起身，對王二道，“清點傷亡，加固柵欄。

剩下的人，把**拖去黃河邊，喂魚?！?br>
殘兵們默默地行動起來，林嘯望著西北方向，那里是河陽東城的方向，黑鴉旗的巢穴。

他摸了摸懷里，那里還剩半塊干硬的麥餅。

剛才的廝殺讓他耗盡了力氣，此刻竟餓得發慌。

“別將，”王二走過來，手里捧著幾支繳獲的箭，“這些箭頭是好的，還能用。”

林嘯接過一支箭，指尖劃過鋒利的箭頭。

躲是躲不過的，那就只能搶，搶糧食，搶地盤，搶活下去的機會。

他看了眼被關在堡壘角落的沙陀俘虜，或許，他能派上大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