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蕪收起油紙傘，順著湖廣會館的墻根慢慢往前走。

風裹著會館里飄出的弦音，偶爾還夾雜著幾句隱約的唱詞，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和田玉牌，玉牌的溫潤透過衣料傳來，讓她想起空間里那座“承月居”——每當她在木屋里研讀醫書時，窗外藥田的風聲，倒也和這弦音有幾分相似的安閑。

走了沒幾步，鼻尖忽然縈繞起一縷熟悉的藥香。

不是空間里那些珍稀藥材的濃郁氣息，而是常見的薄荷與金銀花混合的清苦味道，還帶著點焦糊的尾調，像是熬藥時不小心煮過了頭。

清蕪腳步一頓，循著味道拐進旁邊一條窄巷——巷子里有家小小的中藥鋪，木質門板半開著，門口掛著塊褪色的“仁心堂”牌匾，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老人正蹲在臺階上，對著藥罐嘆氣。

“張大夫，您這是熬糊藥了？”

清蕪走上前，目光落在藥罐里焦黑的藥渣上。

她認得這老人，是附近出了名的老中醫，以前父母還在時，常來這里抓藥。

張大夫抬頭看見她，愣了愣才笑道：“是清蕪丫頭啊，可不是嘛，剛才聽隔壁說湖廣會館有演出，分了神，就把藥熬壞了。”

他指了指屋里，“里面還等著給李奶奶抓止咳的藥呢，我這眼睛越來越花，找藥材都慢，這可咋整。”

清蕪順著他的目光往里看，藥柜前站著個白發老奶奶，正捂著嘴輕輕咳嗽，臉色有點發白。

她心里一動，輕聲說：“張大夫，要不我幫您搭把手？

我剛從中醫藥大學畢業，抓藥熬藥還熟。”

張大夫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那可太好了！

丫頭你懂行，我放心。”

清蕪走進藥鋪，一股濃重的藥香撲面而來。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藥柜前，問清了李***癥狀——風寒咳嗽，痰白清稀，還伴著胸悶。

根據空間醫書里的記載，這種情況用紫蘇葉、杏仁、陳皮配伍最合適，再加點甘草調和口感。

她指尖在藥柜的抽屜上快速劃過，準確找到對應的藥材，用小秤稱量時，分量分毫不差，動作嫻熟得讓張大夫都忍不住點頭。

“丫頭你這手藝，比我這老頭子都利索。”

張大夫看著她包藥的動作，笑著說，“當初**媽就說你聰明，沒想到這么快就成了行家。”

清蕪笑了笑，把包好的藥材遞給李奶奶，又仔細叮囑：“奶奶，這藥要用水煎服，大火燒開后轉小火煮二十分鐘，每天喝兩次，喝完別吹風，要是三天沒好轉，您再過來看看。”

她想起空間里熬的秋梨膏，又補充道，“您要是覺得藥苦，也可以加點梨膏，既能調味，還能輔助止咳。”

李奶奶接過藥，連聲道謝：“謝謝你啊姑娘，你比那醫院的大夫說得還詳細。”

送走李奶奶，清蕪又幫張大夫整理了藥柜，把散落的藥材分類歸位，還指出了幾味放錯抽屜的草藥。

張大夫看著整齊的藥柜，心里松了口氣：“有你幫忙，我省心多了。

對了丫頭，你今天沒去湖廣會館？

剛才聽人說，里面有說相聲的，可熱鬧了。”

“我就是路過，”清蕪擦了擦手，“不過剛才聽門口的姑娘們說，那些‘角兒’挺有趣的。”

“可不是嘛，”張大夫笑著說，“前陣子我孫子還帶我去聽過一次，里面有個說相聲的小伙子，胖乎乎的，說學逗唱都好，還會彈三弦，那弦音聽得人心里舒坦。”

清蕪心里微微一動——會彈三弦？

剛才從會館里飄出的弦音，莫非就是他彈的？

她正想多問兩句，巷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年輕人匆匆走過，嘴里念叨著“快遲到了，九良老師該上場了”。

“九良？”

清蕪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又觸到了腰間的玉牌。

不知為何，這個名字和剛才那縷弦音，在她心里輕輕纏在了一起。

幫張大夫鎖好藥鋪門，清蕪走出窄巷時，夕陽己經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

湖廣會館的門口，剛才圍著她的那些德云女孩們己經散了些，還有人站在臺階上討論著演出內容，偶爾傳來幾聲笑聲。

“剛才九良老師彈三弦那段也太絕了！”

“是啊是啊，還有孟哥的逗哏，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清蕪站在不遠處，聽著她們的討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抬頭看了看會館的牌匾，朱紅底色上的金字在夕陽下泛著暖光，風里似乎還殘留著三弦的余韻。

“九良老師嗎？”

她輕聲念叨著，轉身往胡同的方向走。

油紙傘被她斜挎在肩上，裙擺掃過青石板路，留下一串輕響。

腰間的和田玉牌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是在回應著什么。

回到西合院時，院里的老槐樹己經落下了幾片葉子。

清蕪推開朱漆大門，把油紙傘靠在門后，又從空間里取出一個白瓷罐——里面是她用空間里的梨和蜂蜜熬的秋梨膏。

她想起張大夫說的那個會彈三弦的小伙子，又想起那些女孩們興奮的模樣，心里忽然生出個念頭。

她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張宣紙，提筆寫下“德云社”三個字。

筆尖落下時，她忽然笑了——或許下次，她可以帶著這罐秋梨膏，去聽聽那個會彈三弦的“九良老師”的演出。

畢竟，能讓弦音里藏著暖意的人，應該不會讓人失望吧。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欞，落在宣紙上，把“德云社”三個字染成了暖金色。

清蕪收起筆，指尖輕輕拂過紙頁，心里忽然覺得，這平淡的日子，好像要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